第12章 雁门传急报,簪寒念故人
边关的捷报刚传至京城三日,雁门关的急报便踩着风雪到了。驿卒的马蹄踏碎了京城的晨霜,红漆报匣递入将军府时,楚瑶正拿着萧洛送的粉桃木,在梨树下刻着同心簪,想等陆珩归来,一人一支。
府中管事捧着报匣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夫人,边关急报……”
楚瑶的刻刀“哐当”落在木案上,指尖刚磨出的薄茧蹭在桃木的毛刺上,渗了点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攥着管事的衣袖,指尖冰凉:“说,是不是陆珩出事了?”
唐知行和谢靖安一早便在府中,闻言立刻上前,唐知行按住楚瑶的肩,沉声道:“别慌,先看报匣。”他接过报匣拆开,目光扫过麻纸,眉峰越皱越紧,谢靖安凑上前看,脸色也瞬间沉了——匈奴诈降,夜袭雁门关,陆珩为护将士突围,被箭矢射中肩胛,如今雁门关被围,消息隔绝,生死未卜。
“不可能……”楚瑶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梨树上,枝桠晃动,落了她一身残叶,“他说会平安回来的,他拿着我的簪子,拿着师父的簪子,怎么会出事……”她抬手去摸鬓边的蔷薇簪,那是萧洛送的,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指尖却抖得厉害,连簪子都碰不稳。
唐知行扶着她坐在石凳上,声音稳着,却藏着难掩的担忧:“陆将军战功赫赫,身边将士拼死护着,定不会有事。我这就去兵部打听消息,靖安,你留在府中陪着瑶瑶,别让她做傻事。”他说着便转身,衣摆带起一阵冷风,脚步匆匆,竟比当年自己上阵练兵时更急。
谢靖安蹲下身,替楚瑶擦去指尖的血珠,取了帕子轻轻裹住,轻声道:“瑶瑶,你得撑着。将军府不能没有你,陆将军在边关拼命,也是为了回来见你,你若倒了,他怎么办?”他将案上的桃花酥推到她面前,“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才能等他回来。”
楚瑶看着那盘桃花酥,想起从前三人在唐府、在桃花溪,吃着糕点笑闹的日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靖安,我怕……我怕他像我爹娘那样,一去不回,怕他像知行的爹娘那样,埋骨沙场……”
她从未这般害怕过,哪怕年少时与师父失散,哪怕初到京城无依无靠,都有唐知行和谢靖安陪着,可如今,陆珩在千里之外的边关,隔着烽烟与风雪,她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只能坐在这空荡荡的将军府里,守着一座梨院,等着一封不知何时会来的消息。
谢靖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无言以对。他心里也慌,却不能露半分——他是楚瑶的朋友,是她如今能依靠的人,只能把所有担忧压在心底,替她撑着这口气。
浮尘轩的青铜风铃,被风雪吹得叮铃作响。萧洛捏着从兵部辗转得来的消息,指尖的刻刀深深嵌进檀木里,划出一道深痕。徐安安端着热茶进来,见他脸色难看,轻声道:“师父,师姐她……”
“我去看看她。”萧洛起身,将那支刻了许久的平安簪塞进袖中,又取了府中熬的姜汤,步履匆匆往将军府走。他守了楚瑶这么多年,见她从鲜活的小丫头,长成明媚的姑娘,嫁得良人,过得安稳,本以为能一直这般顺遂,却不想烽烟偏要扰了这烟火。
将军府的梨院,一片冷清。萧洛推门进来时,见楚瑶坐在石凳上,望着边关的方向,鬓边的蔷薇簪歪了,头发散了几缕,眼底满是红血丝,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谢靖安见他来,起身让开位置,轻声道:“萧先生,您劝劝她吧,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萧洛将姜汤放在石桌上,拿起勺子递到楚瑶面前,声音依旧温和,却藏着几分疼惜:“丫头,喝口姜汤,暖暖身子。你师父教过你,遇事要稳,哭解决不了问题,陆珩在边关拼命,不是为了让你这般作践自己的。”
楚瑶抬眼,看着萧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进他怀里哭:“师父,他会不会死?他拿着您的簪子,怎么还会出事……您不是说,那簪子能护佑平安吗?”
萧洛拍着她的背,眼眶微红,却强忍着:“簪子能护佑,更护佑的,是心里的念想。陆珩握着你的簪子,记着你的模样,定会拼了命回来。你是定国将军的夫人,是我萧洛的徒弟,该有骨气,该守好他的家,等他回来。”
他从袖中取出那支平安簪,簪身刻着缠枝莲,磨得温润光滑,递到楚瑶面前:“这簪子,刻了平安纹,你戴着。师父在,知行在,靖安在,我们都陪着你,守着将军府,等陆珩归来。”
楚瑶接过平安簪,攥在掌心,檀木的温润抵着冰凉的指尖,竟奇异地让她安定了几分。她想起师父教她刻花时说的“慢稳才长久”,想起陆珩走时说的“守好你自己”,想起唐知行和谢靖安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的泪光渐渐化作坚定。
她抬手,让谢靖安替她将平安簪插在鬓边,又拿起案上的刻刀,擦去桃木上的灰尘,沉声道:“我要把这同心簪刻完,等他回来,亲自替他戴上。”
刻刀落在桃木上,这次竟不再晃动。楚瑶屏气凝神,按着师父教的法子,一点点刻着同心纹,指尖的疼算不得什么,心里的念想,才是支撑着她的力量。萧洛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欣慰——这还是他的丫头,那个犟着不肯认输,哭了又能重新站起来的小丫头。
不多时,唐知行回来了,身上沾着风雪,却难掩眼底的光亮:“瑶瑶,好消息!陆将军没事,身边亲卫拼死将他护进了雁门关内,如今军医已处理了伤口,只是雁门关还被围着,一时难以脱身。兵部已派了援军,不出一月,便能解雁门关之围!”
楚瑶的刻刀顿了顿,抬头看向唐知行,眼里瞬间蓄满了泪,却笑着:“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谢靖安也松了口气,笑着道:“我这就去告诉谢母,让她做些桂花糕来,我们好好吃一顿,等着援军解围,等着陆将军回来。”
风雪渐停,一缕阳光透过云层,落在梨院的石桌上,落在楚瑶刻了一半的同心簪上,落在鬓边的平安簪上。萧洛看着眼前的三人,眼底满是温柔——有人陪,有念想,有希望,这就够了。
边关的雁门关内,陆珩靠在城墙上,掌心依旧握着那支祥云白玉簪。肩胛的伤口还在疼,却抵不过心里的温暖。亲卫递来热汤,他喝了一口,望着城外的匈奴大营,眼底满是战意。他摸了摸战袍襟口的云纹簪,那是楚瑶刻的,又摸了摸掌心的祥云簪,那是她师父做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瑶瑶,等我。
等我解了雁门关之围,等我踏碎这烽烟,便回去找你。
回去吃你做的桂花糕,回去看你刻花,回去陪你在梨树下,岁岁年年,再也不分离。
浮尘轩的梨树枝上,积了一层薄雪,青铜风铃在微风中轻响,穿过千里风雪,传到雁门关,传到将军府,像一句温柔的约定:
等烽烟散尽,等春风归来,我们便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