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桂香伴考,簪寄佳音
沈姑娘将桂纹簪寄往京城后,菱荷镇最后一缕桂香,便融进秋风里,化作一抹温柔的念想,绕着竹巷,绕着浮尘轩,也绕着那些寄往远方的桂纹簪。
秋去冬来,寒风吹过青石板,铺上层薄薄白霜。竹巷的老竹落了叶,却依旧亭亭玉立、疏朗挺拔,像极了浮尘轩的竹节簪,弯而不折,刚柔并济。
浮尘轩内,炭炉烧得旺旺的,暖融融的热气驱散冬日寒意,檀香混着松木香静静漫溢。萧洛与徐安安依旧日日刻簪,只是桂纹簪少了些,竹节簪与松纹簪多了些,冬日的菱荷镇,更偏爱这份疏朗、挺拔与心安。
来订簪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街坊邻里、外镇远客,都爱浮尘轩的银簪,爱那份疏朗温柔,爱那份藏在簪里的心意与温度。
徐安安的手艺,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愈发纯熟。她不仅桂纹刻得好,竹纹、松纹也渐有模样,刻出的簪子虽不如萧洛沉静通透,少了几分岁月韵味,却多了少女独有的灵动、干净与温柔。街坊见了,都连连称赞:“安安姑娘是块好料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过几年,定能接下浮尘轩。”
每每听到这话,徐安安脸颊便泛红,连忙摆手,转头看向萧洛,眼里满是羞涩与敬佩。萧洛总是淡淡点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偶尔指点一二:“刻簪的根本,永远是懂人心、藏心意,莫忘初心,莫失温柔。”
徐安安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刻簪时愈发用心、愈发沉稳。她知道,师父教她的不只是手艺,更是做人的分寸、对温情的理解、对心意的珍视。
日子在刻簪沙沙声、炭炉噼啪声、风铃轻响中缓缓流淌,转眼便到年关。菱荷镇街头挂起红灯笼,贴上红春联,街坊们忙着备年货、酿年酒、蒸年糕,处处热闹,年味浓郁,驱散了冬日寒意,满是温暖与欢喜。
苏阿婆的酒坊更是热闹,她酿了满满一坛桂花酒、一坛糯米酒,日日守在门口,望着远方,盼念姑娘与女婿归来。她依旧戴着那枚桂纹银牌,贴身收藏,寸步不离,逢人便笑:“这是浮尘轩萧掌柜刻的,和我孙女的簪是一对,她戴簪,我戴牌,隔千里也像在身边。”
而溪柳镇的沈姑娘,却日日守在布庄门口,望着京城方向,攥着那方绣桂花柳芽的锦帕,眼里满是期盼,也藏着几分轻轻的焦灼。
柳明远赴京赶考已三月,杳无音信,既无金榜题名的佳音,也无一封平安家书。沈姑娘日日惦念,夜夜难眠,却仍强撑着,不让焦灼化作执念。她依旧好好打理布庄、照顾家人,做他最安稳的后盾,日日焚香,盼他平安,盼他佳音。
她也曾来过浮尘轩,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惦念与不安。萧洛与徐安安静静听着,温和安慰。萧洛还特意刻了一枚小小柳芽银牌送给她,牌后刻“平安”二字:“柳芽初发,必有佳音。愿这牌护柳公子平安,护姑娘心安。”
沈姑娘将银牌贴身佩戴,日日不离,像握着一份希望,心底焦灼,也渐渐淡了许多。
年关廿八,菱荷镇忽然落下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满青石板、老桂树、竹巷,整个小镇化作一幅银白水墨画,静谧而温柔。
浮尘轩内暖烘烘,炭火烧得正旺。萧洛坐在案前刻松纹簪,松针疏朗、苍劲挺拔;徐安安坐在一侧,翻着刻簪手记,指尖划过“桂纹簪沈姑娘柳公子金榜题名盼君归来”,心里也惦念着这对有情人,不知柳公子在京城是否安好,是否已有佳音。
忽然,门外风铃叮铃铃急响,力道雀跃、欢喜、迫不及待,打破轩内宁静。
徐安安抬头一看,只见沈姑娘身着大红襦裙,头戴柳芽银牌,手里攥着一封烫金喜笺,跑得满脸通红,鬓边落满雪花,却笑得眉眼弯弯,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萧掌柜!安安姑娘!佳音!柳郎的佳音到了!他金榜题名了!他要回来了!”
她跑得急,雪花落在发间、肩头,像铺了层碎玉,却丝毫不在意,脚步轻快,眼里是盼了许久的光亮。
徐安安连忙起身,扶她进屋,拍落她身上的雪,又倒上一杯滚烫姜茶:“姑娘慢点,喝口茶暖暖,恭喜你,终于盼到佳音了。”
沈姑娘接过姜茶,一口喝下,暖意从喉间流到心底。她紧紧攥着喜笺,笑得合不拢嘴,递到萧洛与徐安安面前:“你们看,京城烫金喜笺,他考中二甲进士,圣上恩准归乡省亲,再赴任!他要回来娶我了!”
萧洛接过喜笺,轻轻展开,徐安安凑在一旁一同细看。喜笺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柳明远亲笔。
他在笺中说,收到沈姑娘寄来的桂纹簪后,便日日佩戴,晨起绾发必簪,夜读挑灯亦看,见簪便想起她的温柔、她的期盼、他们的约定,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说,这支桂纹簪,是他赶考路上最珍贵的礼物、最强大的支撑。簪头桂花是好运、是期盼,簪尾柳芽是初心、是归期,疏朗桂枝让他安心、让他坚定。这支簪,他会戴一辈子、记一辈子,记着浮尘轩的心意,记着她的温柔。
他还说,已在归乡路上,不日便到,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娶她为妻,定要亲自来浮尘轩道谢,多谢这支桂纹簪,多谢二人懂他们的心意。
看完喜笺,徐安安满眼欢喜,拍手笑道:“太好了!柳公子金榜题名!沈姑娘,你终于盼到他回来了!这支桂纹簪,真的传了千里情,解了千里结,带来了好运!”
沈姑娘笑着,眼角却挂着泪珠,那是欢喜的泪、幸福的泪。
萧洛望着她幸福的模样,眼底也漾起温柔笑意。他取过一块雪花银,执刀轻刻,不过片刻,便成一枚桂花柳芽银牌,牌后刻二字:相守。
他将牌递到沈姑娘手中:“姑娘,这牌与你寄去的桂纹簪成对,愿它护你们二人,相守一生,岁岁年年。”
沈姑娘小心翼翼接过,贴在胸口,与柳芽银牌紧挨在一起,眼里满是幸福与感激,声音微微哽咽:“多谢萧掌柜……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便是遇见柳郎,便是来到浮尘轩,订下这支桂纹簪。”
那日午后,沈姑娘在浮尘轩坐了很久,絮絮叨叨说着她与柳明远的相识、相知、相许,说着他们的约定、他们的未来,眼里满是幸福,笑声绕着檀香与炉火暖意,格外动人。
夕阳西下,沈姑娘才起身告辞,说要回去备嫁妆,等柳郎归来,成亲之日,定请师徒二人喝喜酒。
她走在漫天风雪里,大红襦裙像一朵盛放的红梅,在银白世界里格外耀眼,眼底的幸福,驱散了所有寒意,温暖了整个冬日。
沈姑娘走后,萧洛在徐安安的刻簪手记上,又添一行字:簪有灵,因人心,情相守,岁岁年。
徐安安将这句话牢牢记住,拿起刻刀,刻起桂花与柳芽,这一次,她刻得格外温柔、格外温暖,刻出的纹路,愈发灵动、愈发通透。
窗外大雪纷飞,轩内暖意融融,刻簪沙沙声伴着风雪轻响,藏着人间最美好的温情,也藏着对有情人最真挚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