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斋闲趣,稚心相契
侍女的脚步声远了,楚瑶的笑声便在书斋里漾开,愈发明朗。唐知行耳尖还泛着红,伸手轻弹了下楚瑶的额头,佯怒道:“吃你的糕点,再多嘴,便不让你吃了。”
楚瑶捂着额头,噘着嘴道:“知行哥小气,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乖乖地拿起一块桃花酥,塞进嘴里,只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谢靖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拌嘴,忍不住笑弯了眼。他发现,唐知行看似沉稳,对楚瑶却格外纵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温柔,这般情谊,倒让他心生羡慕,他自小独来独往,从未有过这般相伴的朋友。
“好了,不打趣你了。”谢靖安走上前,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唐知行面前,“尝尝我母亲做的桂花糕,味道极好。”
唐知行接过桂花糕,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散开,口感软糯,确实是极好的味道:“谢伯母的手艺,倒是精湛。”
“那是自然,我母亲的糕点,在这京城,也是数得着的。”谢靖安闻言,脸上满是骄傲,像被夸赞的是自己一般。
三人围坐在桌前,就着清甜的花茶吃着糕点,唐知行随手翻开展在桌上的古籍拓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轻声与谢靖安说着书中的注解。他自幼饱读诗书,对古籍颇有研究,讲起书中的故事,头头是道,谢靖安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疑问,他都细细解答,耐心十足。
楚瑶虽听不懂这些文墨事,却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两人讨论古籍,偶尔会拿起案上的刻刀,学着刻花,只是刻刀在她手中,总不听使唤,刻出的纹路歪歪扭扭,惹得她自己嘟嘴皱眉。她想起当年师父教她刻花时,也是这般,耐心地教她握刀、运刀,只是后来,便再也没见过师父了。
日头渐渐偏西,透过窗棂洒进书斋,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交叠在一起。拓本翻了大半,点心也吃了不少,楚瑶率先坐不住了,她本就不是能安静待着的性子,扯着两人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光看书多没意思,我们去后院玩投壶吧!我新得了几支鎏金的箭,可好看了,还没试过呢!”
谢靖安眼睛一亮,他素来听闻投壶之趣,却从未玩过,心底满是期待,转头看向唐知行,眼里满是恳求。
唐知行瞧着两人这般模样,一个眼睛亮得像星星,一个满脸期待,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古籍拓本:“也罢,今日便歇了课业,陪你们玩会儿。只是说好,莫要调皮,仔细摔着。”
“耶!知行哥最好了!”楚瑶欢呼一声,率先跑出去拿投壶器具,像一只脱缰的小马,脚步轻快。
谢靖安跟在后面,路过廊下时,见蔷薇开得正艳,随手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又摘了一朵,递给唐知行:“知行兄,戴上吧,好看。”
唐知行看着他递过来的蔷薇花,愣了愣,随即接过,别在衣襟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素来不爱这些花草之物,却也不忍拂了谢靖安的心意。
唐知行走在最后,看着两人雀跃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他自小被唐父唐母收养,便立誓要护好楚瑶,这些年,看着她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小丫头,长成如今灵动活泼的少女,他的心底,早已将她当作亲妹妹。而谢靖安的出现,让楚瑶多了一个朋友,也让他多了一个可以交心的兄弟,这般时光,倒也美好。
他伸手拂去桌案上的糕点碎屑,将古籍拓本仔细叠好,收进木匣,又将楚瑶刻坏的木料收拾好,才缓步往后院去。
后院的空地上,楚瑶已将投壶摆好,那投壶是青铜所制,雕着精美的云纹,几支鎏金的箭杆映着日光,闪闪发亮,格外精致。楚瑶叉着腰,站在投壶前,兴致勃勃地定下规矩:“我们来比一比,谁投中的多,谁就赢!输的人,要给赢的人磨墨三日,不许耍赖!”
“好啊!”谢靖安应声,率先拿起一支箭,抬手瞄准壶口,轻轻一掷。只是他从未玩过投壶,动作略显生疏,箭杆擦着壶口,掉在了地上。
楚瑶见状,拍手笑道:“靖安,你不行呀!看我的!”她说着,拿起一支箭,抬手一掷,箭杆却偏得更远,直接落在了地上。
谢靖安看着她,忍不住笑道:“你还说我,你自己也不行。”
楚瑶噘着嘴,不服气道:“我只是没发挥好!再来一次!”
唐知行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略显生疏的动作,摇了摇头,轻声提点:“手腕再稳些,力道收三分,目光直视壶口,准头会更足。”
谢靖安依言调整,抬手握箭,稳住手腕,轻轻一掷,箭杆带着一道浅浅的弧线,稳稳落入壶中。“中了!我中了!”谢靖安欢呼一声,眼底满是欢喜。
楚瑶看着他,满脸羡慕,也依着唐知行的提点,调整动作,果然,也投中了一箭,当即笑弯了眼。
轮到唐知行时,他抬手取箭,身姿挺拔,手腕轻扬,动作利落流畅,箭杆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入壶中。他连投数支,竟无一落空,每一支都稳稳地落入壶中,甚至有几支,落在了壶心。
楚瑶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箭都忘了放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噘着嘴道:“知行哥耍赖!你明明练过的!不公平!”
唐知行挑眉,淡淡道:“只许你玩,不许我练?况且,是你定下的规矩,可没说不能练。”说着,又掷出一箭,稳稳落在壶心,“愿赌服输,莫要耍赖。”
谢靖安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也跟着起哄:“阿瑶,愿赌服输哦,磨墨三日,不许耍赖。”
楚瑶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看着唐知行,又看了看谢靖安,知道自己输定了,只得认栽,伸手抢过唐知行手中的箭:“我还要练!下次一定赢你们!你们等着!”
三人便这般在后院玩闹,投壶、追蝶、摘果子,楚瑶的笑声,谢靖安的欢呼声,唐知行无奈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传遍了整个唐府。春日的风,拂过后院的花木,带着花香和笑声,格外温柔。
日头渐渐西沉,晚霞染透了天际,橘红色的霞光,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光。谢府的侍女,寻着过来,站在院门口,轻声唤道:“小公子,夫人让奴婢来接您回府了,晚膳已经备好了。”
谢靖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满是不舍。他转头看向唐知行和楚瑶,语气带着几分低落:“我该回去了。”
“明日我去找你。”唐知行走上前,将那叠古籍拓本递给他,“拓本你先拿着,看完再还我便是,若是有不懂的,便来问我。”
楚瑶也凑过来,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满满一包蜜饯,还有一只小巧的纸鸢,是蝴蝶形状的,正是那日他在墙头看到的那只:“这个给你,是我娘亲做的青梅饯,可甜了,还有我的纸鸢,送你了,明日我们一起去城外的桃花溪放纸鸢,好不好?那里的桃花开得可好看了!”
谢靖安接过布包和纸鸢,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用力点头,眼底重新漾起光亮:“好!明日一早,我便来找你们!”
“路上小心。”唐知行颔首,看着他,温声道,“明日早些来,我们等你。”
“嗯!”谢靖安点头,对着两人拱手,“那我先回去了,明日见!”
他跟着侍女,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唐府大门,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楚瑶还站在门口,挥着手喊:“靖安,明日早些来!”
唐知行走到楚瑶身边,看着谢靖安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莫要迟到了。”
楚瑶点头,跟着唐知行往府内走,嘴里还念叨着:“靖安真好,不像别的世家公子那般娇气,跟他玩真有意思。”
唐知行望着巷口的方向,眼底漾着温柔,轻声道:“嗯,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晚风拂过,带着蔷薇的清香,院中的投壶还摆在原地,鎏金的箭杆映着晚霞,像镀上了一层暖光。年少的相遇总是这般简单纯粹,一眼相投,便成挚友,往后的岁月里,便有了彼此相伴,岁岁年年,皆有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