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墙初遇，稚友相逢
与浮尘轩的沉静不同，数载前的桥安街唐家旧宅，总是萦绕着清脆的笑声，那是唐楚瑶的声音，她是唐家掌上明珠，生来便被捧在手心的亲生女儿。
晚饭时分，几日未归的唐父难得归府，落了座与家人同食。唐母温声问过夫君的近况，忽而提起隔壁宅院已被卖出，新搬来的是谢府人家，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当初竟不知邻院要卖，不然买下了，日后也好给孩子做个住处，也能互相做个伴。”
她说的靖安，是隔壁谢府的小公子谢靖安，与楚瑶年岁相仿。说着，她又看向唐父，轻声提议：“过几日我备些薄礼登门拜访，也算结个善缘，楚瑶这丫头，整日在家闹，也该有个年纪相仿的朋友。”
唐父颔首应下，道一句“依你便是”。他看向坐在一旁，正乖乖吃饭的少年，温声道：“知行，日后靖安来了，你多照看着些，莫要让楚瑶欺负了人家。”
那少年便是唐知行，唐家的义子，父母战亡后，被唐父唐母收养，多年来，早已将唐家当作自己的家，将楚瑶当作自己的亲妹妹，护得紧。他比楚瑶年长几岁，性子沉稳，眉眼尚带青涩，却总是绷着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闻言颔首道：“父亲放心，我会照看着的。”
楚瑶闻言，眨了眨眼睛，扒拉了一口饭，好奇道：“娘亲，隔壁的小公子长什么样？好不好玩？”她自小在唐府长大，身边除了义兄唐知行，便是府中的仆人，早已闷坏了，听闻有个年岁相仿的朋友，满心都是期待。
唐母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柔和：“是个温温和和的小公子，模样周正，定能和你们玩到一起。”
而隔壁的谢府，谢靖安正默默扒着饭，一言不发。忽有一只油亮的鸡腿被夹进碗中，他抬眼时，正撞进母亲温婉的眸光，她轻声问：“可知隔壁唐家的事？过几日我们便登门拜访，你也去认识认识唐家的小公子和小小姐，也好多些朋友做个伴。”
谢靖安指尖微顿，先是轻点了下头，又忙摇了摇——此事他早已知晓，昨日午后，他便忍不住悄悄攀上后花园的墙头，想看看隔壁的新邻居。彼时唐家的后院里，楚瑶正牵着唐知行的手，放着一只蝴蝶形状的纸鸢，唐父唐母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楚瑶扎着双环髻，穿着鹅黄色的襦裙，跑起来时，裙摆飞扬，像一只灵动的小黄莺，笑声清脆，隔着院墙，都能传到谢府。他看得入神，竟忘了躲，恰逢楚瑶忽而抬头，直直撞进了他的视线。
他见她唇瓣微启，似要开口喊人，慌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趁唐府的人未曾察觉，忙转身想退。可动作太急，脚下没稳住，竟直直从墙头摔了下去，摔在草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日的动静，引来了谢府的侍女，他本是偷跑离了课业，为此不仅被先生罚抄书十遍，还挨了藤条抽手心，此刻掌心的余痛还未消。好在父母素来宽厚，并未多加苛责，只是叮嘱他日后莫要调皮。
“怎的不说话？”谢母见他愣神，轻声问道。
谢靖安回过神，故作好奇，抬眸问：“那唐家的小公子和小小姐，性子可好？”
“听闻是哥哥比较沉稳，妹妹嘛是活泼伶俐的丫头，相信定能和你做朋友。”谢母笑着道。
谢靖安乖乖点头，眼底却悄悄漾开一丝笑意。他想起那日楚瑶撞进他视线时的模样，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点都没有世家小姐的娇柔，倒让他觉得，格外亲切。
几日后，谢靖安难得被先生允了提早下课，只因他抄书时格外认真，先生只当他知错懂事，却不知他是想着，或许能再在墙头，见到那个灵动的小黄莺。
他寻了后院池塘边的石凳坐下，伸手逗弄池中游弋的锦鲤，正喂得入神，忽有一道清脆的少女声从墙头上方落了下来，带着几分好奇和较真：“你为什么上次跑掉了呀？我还想跟你说话呢！”
他猛地抬头，便见那日墙头偶遇的少女正扒着墙顶，一只手撑着小脑袋，歪着头瞧他，正是唐楚瑶。她依旧扎着俏皮的双环髻，穿着鹅黄色的襦裙，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明媚的光。
“我还有课业要做。”谢靖安抿了抿唇，脸颊微红，闷声答道。
“所以你那天是逃了先生的课？”楚瑶皱起小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跟我义兄一样，整日都被功课缠着！一点都不好玩！”
“哥哥？”谢靖安心头轻轻一跳，不由得跟着念了一句，眼底满是好奇。
“对呀，是我义兄唐知行！”楚瑶眉眼弯了弯，正要多说几句，墙那头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少年声，带着几分轻责，却藏着温柔：“楚瑶，快下来，墙头危险，仔细摔着。”
想来，便是她口中的义兄了。
楚瑶却轻轻晃了晃脚，撒着娇喊：“哎呀知行哥，我刚认识个新朋友，他也上学呢，你快来看！”
话音刚落，谢靖安的视线里，便又多了一个少年。少年站在墙头边，身姿挺拔，穿着月白色的襦衫，眉眼尚带青涩，却绷着小脸，神色淡淡的，瞧着颇有几分沉稳，正是唐知行。他的目光，落在谢靖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恶意。
许是架不住楚瑶的软磨硬泡，唐知行走上前，扒着墙头，目光落在谢靖安身上，温声开口，礼数周全：“在下唐知行，这是舍妹唐楚瑶。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谢靖安连忙起身，拱手回礼，脸颊依旧微红，小声道：“在下谢靖安。无妨，不打扰。”
“我叫唐楚瑶！”楚瑶忙不迭插话，笑得眉眼弯弯，“谢靖安，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你明日还来后院吗？我给你看我的纸鸢，有好多花样！”
谢靖安看着楚瑶明媚的笑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的唐知行，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春日的风，拂过院墙，带着蔷薇的清香，吹起楚瑶的裙摆，也吹开了三个少年少女的心扉，为一场跨越经年的情谊，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