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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浮尘簪语

共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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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锦盒藏信,梅落五载

陈砚走后,苏晚的生活,仿佛被抽走了一抹亮色,姑苏的梅香依旧,城南巷的烟火依旧,可她的心中,却空了一块,那一块,只有陈砚能填满,只有那支尚未刻成的梅纹簪能填满,只有那句执手一生的诺言能填满。

她依旧守着姑苏的老宅,守着祖母,守着院中的老梅树,也守着那方藏着念想的锦盒。每日清晨,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锦盒拿出来,轻轻擦拭,抚摸着那枝干枯的梅枝,看着梅枝上褪色的红绳,看着陈砚送她的竹刻梅片,心中满是期盼,期盼着他的书信,期盼着他的归期。

起初,书信来得极勤,每月一封,从未间断,像江南的流水,准时而至,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陈砚的书信,写在普通的宣纸上,字迹清秀,带着淡淡的墨香,信中写着京城的市井繁华,写着京城的车水马龙,写着他在货栈当伙计的辛苦,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搬货、记账、打扫,忙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写着他攒了多少银子,藏在贴身的布包里,一分一毫都舍不得花,写着他还有多久便能回来,写着他在京城看到的梅树,都不及姑苏院中的那株好看,不及姑苏的梅香甜。

信的末尾,总不忘写一句温柔的话,字字句句,都藏着对苏晚的思念:“晚晚,想你,想姑苏的梅,想巷口的糖葫芦,等我回来,带你吃遍京城的糖葫芦,给你刻最好看的梅纹簪。”

苏晚会将每一封信都仔细折好,抚平折痕,像呵护稀世珍宝一般,收进锦盒,与干枯的梅枝放在一起。她日日翻看,看着陈砚的字迹,想象着他在京城的模样,想象着他搬货时大汗淋漓的样子,想象着他拿着银子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样子,想象着他站在京城的梅树下,思念姑苏的样子。

她会坐在窗前,借着烛火,给陈砚回信,用他送她的狼毫笔,写在精致的花笺上,花笺上印着淡淡的梅纹,是她特意托人买的。信中写姑苏的梅开了,开得依旧疏朗,白梅似雪,满巷皆香,写巷口张婆婆的糖葫芦还是老味道,甜丝丝,酸溜溜,还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写祖母的身体安好,每日都会去院中的老梅树下坐坐,念叨着他,写她一切都好,每日都会学着做针线,学着操持家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放心,不必挂念。

信的末尾,也会写一句藏着期盼的话:“陈砚,我等你,平安回来,莫要挂念。”

她将信交给驿站的伙计,看着伙计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欢喜,仿佛陈砚很快便能收到她的信,仿佛他很快便能回来,仿佛那支梅纹簪,很快便能刻成,插在她的发间。

只是江南到京城,千里迢迢,山路水路交错,书信往来,总需时日,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再加上京城繁华,陈砚的活计越来越忙,货栈的生意越来越好,他需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书信便渐渐稀了,从每月一封,变成两月一封,再到三月一封,信中的字迹,也越来越潦草,想来是忙中抽空写的,话语越来越简短,不再提归期,不再提攒了多少银子,只说一切安好,让她保重身体,照顾好祖母。

苏晚心中不安,像被什么东西悬着,七上八下,她总会站在巷口的驿站旁,日日等,夜夜盼,盼着驿站的伙计带来陈砚的书信,可每次等来的,都是失望。可她依旧自我安慰,京城不易,谋生艰难,他定是太忙了,忙到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她依旧每日守着老梅树,依旧每日翻看锦盒中的书信,依旧按时给他回信,哪怕回信的间隔越来越长,哪怕她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顺利送到他手中,哪怕她不知道,他是否还能收到她的信。

日子一天天过,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院中的老梅树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花瓣飘了满院,又落了满巷,转眼便是五年。

五载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事,足以让青涩的少年长成成熟的青年,足以让娇嫩的少女长成温婉的女子,也足以让一座巷弄,换了模样。姑苏的城南巷,变了模样,巷口的糖葫芦铺换了掌柜,张婆婆年纪大了,回了乡下,把铺子交给了儿子,隔壁的邻居搬了新家,院里的老槐树被砍了,栽上了新的梧桐,巷尾的破庙被重修了,成了巷中百姓祈福的地方,唯有苏晚的老宅,依旧守着那株百年老梅,未曾改变,唯有那方锦盒,依旧藏着干枯的梅枝与泛黄的书信,未曾改变,唯有苏晚的心,依旧守着那份期盼,未曾改变。

只是最后一封书信,停留在三年前,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带着一丝仓促:“晚晚,京城秋寒,多添衣,我一切安好,勿念。”此后,便再无音信,无论苏晚写多少封信,寄往京城的地址,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她托人去京城打听,驿站的伙计说,那处地址,早已换了主人,福兴货栈也搬了地方,再也寻不到那个叫陈砚的江南少年。

身边的人都劝她,说陈砚定是在京城发了财,忘了她这个江南的姑娘,忘了院中的老梅树,忘了那句刻簪娶亲的诺言,忘了在姑苏等他的人。巷中的婶子大娘,隔三差五便来苏家,劝苏晚放下执念,重新开始。

祖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眼眶泛红,看着她日日守着锦盒,日日望着巷口,心中满是心疼:“晚晚,你今年二十五了,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姑苏的姑娘,像你这般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何必守着一个杳无音信的人,耽误了自己?娘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吧,往后安稳度日,不愁吃穿,不好吗?”

有人给苏晚说亲,都是姑苏城里的富家子弟,家底殷实,模样周正,可苏晚都一一拒绝了,她心中只有陈砚,只有那个折梅给她的少年,只有那个许下诺言的少年。

可苏晚不信,她知陈砚的性子,温和却重诺,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定是出了什么事,定是遇到了难处,才会断了音信,才会让她寻不到踪迹。他不会忘了姑苏的梅,不会忘了巷口的糖葫芦,更不会忘了她,不会忘了那句刻簪娶亲的诺言。

她摸着锦盒中的梅枝,指尖抚过褪色的红绳,抚过泛黄的书信,抚过那些藏着思念的字迹,心中做了一个坚定的决定——北上,去京城,寻他。无论他是贫是富,是健康是病痛,是安好还是落魄,她都要找到他,问个明白,哪怕前路漫漫,哪怕生死未卜,哪怕京城偌大,如大海捞针,她都要去,她都要找到他。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锦盒贴身藏好,那是她的念想,是她的支撑,辞别了祖母,祖母拉着她的手,哭着不让她走,却终究拗不过她的执念,只能含泪叮嘱:“晚晚,一路小心,若是寻不到,便早点回来,娘永远在等你。”

苏晚点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跪在祖母面前,磕了三个头,起身,踏上了北上的路。临行前,她折下一枝院中的梅枝,插进行囊里,梅香漫开,像陈砚的陪伴,像她从未改变的执念,像她对未来的期盼。

从姑苏到京城,千里路途,山水迢迢,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带着一方锦盒,一枝梅枝,一份执念,踏上了寻人的路,前路未知,风雨兼程,可她从未想过回头,因为她知道,陈砚在京城,在某个地方,等着她,而她,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