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能看见鬼差,却看不见鬼?
秦骁步履迅疾如风,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刚一打开,一个身影便猝不及防地迎面撞来。秦骁反应极快,肩部微沉,身形已如鬼魅般向侧滑开半步,同时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来人的胳膊,稳住了对方踉跄的身形。
“赵焱?”秦骁看清来人,语气急促而不失沉稳,“正好!快去‘通幽室’,立刻找黑白无常两位大人!”
赵焱被队长弄得一愣,他这急切的样子可太罕见了,他下意识地扶了扶差点撞歪的眼镜,反问道:“队长,什么事这么急?七爷八爷不是昨日才刚来过……”
“别多问!”秦骁打断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就告诉两位大人,昨晚遭遇的那个少年,其情况极为诡异,快去!”
赵焱见秦骁脸色如此严肃,眼神锐利得吓人,心知事态绝不寻常,不敢再多嘴,重重点头:“明白!”他立刻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沿着那盏灯火幽暗的深邃走廊向后方跑去。
他熟门熟路地拐入一间僻静的密室,反手锁紧房门。室内四壁刻满了古老而暗沉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赵焱直接盘膝坐于地面早已布置好的阵法中央,屏息凝神。他双手飞速结出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玄奥晦涩的咒文。随着他的吟唱,身下以朱砂和秘银勾勒的阵法线条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鬼谲的光晕之中。
片刻后,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股极为淡薄、几近透明的青色烟絮自他头顶百会穴缓缓飘出,蜿蜒扭动。这缕青烟盘旋片刻,最终无声无息地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秦骁已快步走回自己办公桌前。他俯身从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串样式古拙、触手冰凉的黄铜钥匙,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他握紧钥匙,转身而出,径直走向走廊最深处。
秦骁取出一把造型奇特、宛如蛇形的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咯嗒...”一声轻响,木门缓缓打开,一股冰冷的寒意顺门缝中流淌而出,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周围的光线似乎也被那扇门贪婪的吞噬着,仿佛这是通往极寒深渊的入口。
走廊另一头的陈玄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的抱进双臂,惊疑不定的望向走廊的尽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彻骨的冰凉正从那里弥漫开来。
秦骁对这股足以让常人僵直的寒意却习以为常。他用手推开门,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房间,而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无边无际的幽暗,仿佛直面宇宙的虚无。秦骁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就在他迈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上下四方皆是虚无,没有天地之分。唯有无数刻满符文的巨大铁笼,如同沉默的洪荒巨兽,无声地悬浮于冰冷的虚空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构成一个无限延伸的、冰冷死寂的金属魔方。而秦骁,正立于这庞大魔方的中心点,渺小如尘。他身后,那扇刚刚开启的门化作一道孤零零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光门,就那么悬浮在这虚无之中。
秦骁面色如常,脚踏虚空如履平地。他行走在这片关押着无数凶戾鬼物的囚笼之间,冰冷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或寂静或躁动的牢笼。身后的光门亦步亦趋地跟随他移动,是他与阳世唯一的联系。
他停在一个剧烈震颤、不断发出低沉撞击声的牢笼前。随手一挥,便将锁扣打开,一股带着血腥与怨毒的森然鬼气便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一个面目扭曲、双眼赤红如血的恶鬼厉啸着猛扑出来,张开血盆大口,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能撕裂魂魄的精神冲击,直取秦骁面门!
秦骁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自腰间抽出——
“镪啷啷——!”
一道缠绕着凝实黑色煞气的玄铁钩爪如毒蛇出洞,撕裂浓稠鬼气,精准无比地瞬间洞穿了恶鬼的肩胛!狂暴的鬼气骤然溃散,露出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狰狞表情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男人本体。钩爪尖端深深刺入其肩胛骨,将其彻底锁死。
“忘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么?”秦骁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情感,手腕微微一抖,勾魂锁链瞬间绷得笔直,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还敢对我动手?”
恶鬼发出一丝痛苦的呜咽,周身凶戾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丝最原始的恐惧。秦骁冷哼一声,转身便走。那恶鬼被冰冷的锁链拖着,踉跄着,紧跟其后,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那深入骨髓的钩爪撕扯得魂飞魄散。
一人一鬼从光门中走出,回到现实世界的走廊。木门在秦骁身后缓缓关闭,严丝合缝,将所有森然鬼气与那片恐怖的虚无景象彻底隔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秦骁拖着那萎靡不振的恶鬼,刚来到陈玄身边,便看到身后阴影一阵不自然的涌动,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
七爷白无常依旧一身纤尘不染的飘逸白衣,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又深不可测的笑意,缓步而来,步伐轻盈得仿佛不沾地。八爷黑无常则是一身肃穆厚重的玄衣,面容冷峻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两人身后,跟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的赵焱,显然“通幽”对他的消耗远超想象。
“怎么了?”白无常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全场,“出什么大事了?让我们秦大队长如此火急火燎地把我们从下面叫上来,情况很棘手?”他的视线在秦骁身后的恶鬼和陈玄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
秦骁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七爷,八爷。情况确实有点……非同寻常。”
白无常饶有兴致的目光越过秦骁,最终落在他身后正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看着他们的陈玄身上,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哦?看来,问题出在这小家伙身上?”
陈玄此刻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但奇异的是,或许是因为提前见识过并有了心理建设,他面对这两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鬼差大人,竟没有感到太多恐惧,反而被一种强烈到极点,难以置信的好奇心所淹没:“原来黑白无常长这样?!跟网上传的和戏文里演的完全不一样啊!这……这简直……”
白无常像是能轻易读透他的内心,眉梢微挑,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怎么?和你想的不一样?”
“嗯!很不一样!”陈玄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眼睛还瞪得圆圆的。
“那……这样呢?”白无常话音未落,身影倏地模糊了一下,没有任何移动过程,几乎瞬间便如瞬移般“飘”到了陈玄面前!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同时,他的面容骤然变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条鲜红欲滴、足有尺长的舌头“唰”地垂落至胸前,微微晃动!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一顶高高的,写着“一见生财”的尖帽!
正是民间传说中那副能止小儿夜啼的白无常骇人形象!
“我靠!!鬼啊!!!”陈玄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脸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脚下猛地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惊恐向后蹭去,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好了,老七。”身后的黑无常太了解白无常的行事风格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正事要紧,别吓唬他了。”
黑无常的目光转向秦骁,沉声问道:“秦骁,究竟是什么情况?”
秦骁看了一眼惊魂未定,还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的陈玄,深吸一口气:“情况就是这个。”他沉声道,声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里清晰地回荡,然后转身,指了指身后被勾魂索牢牢锁住的恶鬼,“他,能看见二位大人,却偏偏……完全看不见这个东西。”
他用力扯动了一下锁链,那被锁住的恶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此言一出,黑无常一脸阴沉,就连白无常脸上那惯有的玩味笑容也瞬间凝固。他们的目光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疑,如同四道实质的探照光,齐齐聚焦在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陈玄身上。
走廊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被勾魂锁禁锢的恶鬼偶尔发出的微弱痛苦嘶气声,以及陈玄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