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导师严峰
陈玄站在那栋被岁月浸染得色泽深沉的三层小楼前,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泥土和旧木混合的潮湿气息。然而,这清冷的空气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颗正“咚咚”擂鼓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耳膜发响。
昨夜他几乎彻夜未眠,眼皮沉重,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轮番上演着各种模糊的画面:自己右手手持勾魂锁链,左手符箓与狰狞鬼物搏斗?深夜巡逻在无人的街巷,与无形的存在对峙?然而,所有这些想象都如同海市蜃楼,缺乏真实的根基,最终搅合成一团既令人神往又难免忐忑的混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和期待都压入心底,目光坚定地投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所有的答案,都将在门后揭晓。
那扇门静静地矗立着,门板上的朱漆因年代久远而呈现出斑驳的暗红色,铜制的衔环兽首门环在稀薄的晨光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兽首的瞳孔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他伸出手,掌心因紧张而沁出细密的汗珠,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门板,然后用力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呻吟,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与昨日被秦骁半拖半拽时的狼狈截然不同,陈玄看着面前的高高的门槛,目光平静,向前跨出一大步,直接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仿佛跨过了一条无形的界限。他仔细审视这个即将成为他命运转折点的地方,脸上一脸平静,但其实,这种平静只是表面上的,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从未平静过,甚至激动地,昨晚一夜都没有怎么睡着。
内部的景象与他预想的迥然不同。他本以为这与地狱有关的房屋,内部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骷髅头、断裂的头骨,这些类似的玩意儿。可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传统的木质榫卯结构搭建起高耸的屋顶,巨大的梁柱支撑起一片幽暗的空间,上面似乎还雕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符文图案。然而,镶嵌在墙壁的几扇窗户却是现代式的铝合金框,玻璃明净,隐约能看到内部走着的电线管道,墙角甚至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消防喷淋头。这是一种奇特的融合,古老的神秘与现代的实用主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
他此刻正站在一个挑高颇高,但却并不宽敞的大厅中央。脚下是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青石板,冰凉的感觉透过鞋底传来,映照着从高窗透进的微弱天光。大厅的布局是严格的中轴对称式,显得格外庄重甚至有些压抑。除了左右靠墙摆放的几件造型古拙、釉色沉静的陶罐,以及正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中是翻滚的冥河、孤寂的奈何桥和影影绰绰的鬼影,笔触苍劲有力,透出一股森然鬼气,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空间简洁到近乎空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烛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大厅左右各有一条深邃的走廊通向建筑深处,光线昏暗,看不到尽头,左手边那条正是昨天他待过的,让他心惊胆战的走廊。
陈玄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央,像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他四下张望,既没有看到前台接待,也没有任何指示标识,更别提想象中热情迎新的人员了。“这……算是怎么回事?”他心里直打鼓,“报道该找谁?难道要我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闯吗?”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感笼罩着他,仿佛自己擅自闯入了一个不应该有他存在的地方。
就在他踌躇不前,犹豫着是该硬着头皮往某条走廊里探一探,还是干脆退到门外等候指示的时候,一阵沉稳有力且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从右侧那条幽深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产生回响,越来越近。
“呦!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略带沙哑,但却中气十足。陈玄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走廊的阴影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来人约莫四十五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阔,将一件普通的深灰色立领工装撑得紧绷而有型。他留着极短的板寸头,头发根根直立,如同钢针。脸庞线条硬朗,下颌方正,古铜色的皮肤透着风霜打磨过的痕迹,修剪整齐的络腮胡茬更添几分粗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目光锐利如鹰,此刻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陈玄,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内里。
严锋走到陈玄面前,在一步之外稳稳站定,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像扫描仪一样在陈玄身上来回扫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从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身上找出点特异之处。“嗯…”他摩挲着自己下巴坚硬的胡茬,低声咕哝了一句,“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毛头小子嘛…奇了怪了,上头怎么会为了他开了特批通道?”显然,他并没从外表看出任何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的端倪。
他很快放弃了徒劳的审视。他向前一步,伸出那只布满厚茧、骨节异常粗大、彰显着巨大力量的右手,声音洪亮地自我介绍:“我叫严锋,追魂司的青训师。就是你们这种新兵蛋子的入门导师,往后这段时间,你的训练和初级任务,都归我管。”
陈玄连忙伸出双手,近乎恭敬地握住了严锋那只充满力量感的大手,那触感让他莫名地感到一种踏实。“严导师好!我叫陈玄!”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敬畏。
握完手,陈玄又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空旷的四周,试探着问:“严导师,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不需要办个入职手续什么的吗?比如填个表、登记一下信息、领个门卡或者身份牌之类的?”他试图用大家熟悉的“正常单位”的流程来理解这里的一切。
严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而爽朗的大笑,笑声在空旷高耸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欲落。“哈哈哈!报什么道?登什么记?”他用力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那力道让陈玄微微趔趄了一下,“你小子那点基本信息,从你昨天点头答应加入的那一刻起,该知道的上面早就一清二楚了!那些表格流程,手续什么的,都是为了养那帮闲人而准备的。在咱们追魂司,讲究的是效率和实战,规矩…自成一体,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他冲着陈玄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痞气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接下来,你准备好迎接你那...快乐的训练生活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