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牛的前世？
山坡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晚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村庄传来的零星犬吠，更衬得此时的沉默沉重得压人。
严峰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自己下巴上坚硬的胡茬，目光深邃如潭，人虽然丝毫没动，脑子却在飞速思考。王柔柔微微侧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正以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陈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而陈玄则完全懵了，呆立原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段“漫长”的经历，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找出一丝丝异样的地方，但他却发现，似乎所有地方都存在异常。
“我明白了！”陈玄突然灵光一现，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是牛眼泪！一定是牛眼泪的问题！”
王柔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掠过一丝鄙夷：“废话，这不明摆着么？”她转身看向严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更显凝重，“问题在于，我们都有先天阴阳眼，从未使用过牛眼泪，所以根本无从知晓正常使用后会出现什么情况。陈玄这种情况，究竟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我们也无从得知。”
严峰沉吟了片刻，缓缓踱了一步，缓缓道：“我们以往只知道，牛眼泪能暂时让普通人看见灵体。但陈玄的‘经历’……显然远不止‘看见’那么简单。”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陈玄脸上，“这更像是……牛眼泪作为一种媒介，意外激发了你的某种特殊的能力。类似于我们这些天生阴阳眼者，各自拥有的独特天赋，只是你的表现形式……更加诡异。”
“你的意思是，牛眼泪让他短暂拥有了类似阴阳眼的‘能力’，但这‘能力’是……窥见过去？”王柔柔追问道，秀眉微蹙，“如果现实只流逝了三秒，而他的意识却‘经历’了超过一个小时的时空片段……这种时间感知的错位，他这已非简单的‘看见’，这几乎像是在某种层面进行了短暂的‘时空穿梭’，或是意识被拉入了某个人的记忆回廊。”
严峰点了点头，神色严峻：“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验证他看到的场景是否真实存在过。这关系到对他这种‘能力’的判断，也关系到牛眼泪是否隐藏着我们从未知晓的特殊性。”他转向陈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回去后，你立即事无巨细地将所见所闻告知情报分析处。他们会调查你描述的那些场景是否真实存在过。”
说到这里，严峰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脑海中闪过一道至关重要的电光，眉头紧紧锁起，目光如钩般盯住陈玄：“等等，你刚才叙述时提到……那个在荒野上自尽的身影，让你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不止是那个身影，”陈玄闭上眼睛，努力在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捕捉那种微妙的感觉，“那个蹲在村口，一直在捡石子的‘傻子’，他看着我的眼神……也给我几乎一模一样的感觉。”他睁开眼，目光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朦胧，但又深刻。就好像……我曾经在哪儿见过他们……”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瞳孔在刹那间猛地收缩，一个惊人的、近乎荒谬的联想，如同惊雷般在他炸响的脑海中浮现。他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身后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新坟，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
“是它！是这头老牛！那种熟悉感的感觉……是它！！”
“什么？!”王柔柔和严峰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两人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匪夷所思。随后，一阵更加沉重、近乎凝固的沉默，彻底笼罩了山坡上的三人。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凝神思考，唯有晚风不知疲倦地吹过坟头新土，卷起细微尘埃，发出簌簌轻响，仿佛亡魂的低语。
王柔柔率先从震惊中挣脱，她转向严峰，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轻柔了许多，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试探：“有没有一种可能……陈玄通过牛眼泪看到的，并非随机的幻象，而是……这头老牛的前世？”她说出这个推测时，目光不自觉地游移了一下，显然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大胆，甚至有些骇人听闻。毕竟在缉魂司的日常工作中，他们接触的多是现世的鬼物作祟，涉及“前世”这种玄之又玄、几乎无法验证的领域，实在少之又少。
严峰陷入了长久的深思。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丝暗红的光亮也被翻滚而来的墨蓝夜色彻底吞噬，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如同冷硬的石雕。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空中化作一团白雾。
“这个可能性……”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确实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前世今生’……涉及轮回根本之秘，即便在地府，也是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手段可以进行验证。”他抬起头，望向已经完全被繁星点缀的深邃夜空，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无垠的黑暗，看向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谁说无法验证的。”王柔柔鬼谲的一笑，看向满脸疑惑的严峰，“让豹尾大人，带着这老牛的亡魂去三生石那里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严峰一拍脑袋，“先就这样吧，眼下，还是先按程序，将情况详细上报给组织，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暮色彻底沉沦，浓稠的夜色如帷幕般降下。返回的途中，三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陈玄走在中间，不时忍不住回望那个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荒野轮廓，心中翻腾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岩浆。如果刚才“目睹”的，真的是那老牛的前世片段……那么，牛眼泪为何独独对他产生这种效应？这究竟是自己误打误撞获得的、一种闻所未闻的“阴阳眼”能力，还是说……在自己这具充满谜团的身体里，早已埋藏着与“轮回”、“前世”相关的钥匙，而牛眼泪，不过是无意中触碰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