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是飘在空中的铁链
那两人离去后，便利店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冰柜仍在角落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潜藏生物的呼吸。陈玄僵立在收银台后，浑身冰凉，脑子里早已乱成一锅沸粥。方才秦骁转身离开的画面，如同卡带的坏录像，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反复播放——那条泛着幽光的钢铁锁链，就那么无视物理规则地绷直在半空，末端狰狞的钩爪死死咬合着……一片虚无？
那后面是不是拖着什么东西？他看不见的东西？锁链上轻微的晃动，分明是一种无声地挣扎反抗？那个东西在惧怕？
一个令他脊背发寒的念头猛地窜起，如同毒蛇出洞：难道……是鬼？
那个年轻队员嬉皮笑脸说的“鬼才跟我们走”，难道不是玩笑，而是事实？他们拖走的……真的是鬼？那他们俩……又是什么东西？啊呸，他们俩是什么牛逼的存在？他们真的……是人吗？！还是......更厉害的鬼？
那我呢？那我怎么办？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仿佛瞬间坠入冰窖，半边身子都麻了。恐慌如同无形的藤蔓，迅速缠绕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我刚才没得罪他们吧？应该没有吧？我态度还算……还算个屁！”他绝望地复盘自己刚才那连珠炮似的吐槽和毫不掩饰的嫌弃，“我靠，就我那副嘴脸，我自己回想起来都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他们要是那种能随手抓鬼的……非人存在，能轻易放过我？我怕不是已经被盯上了，今晚就要有‘好兄弟’上门找我谈心了吧？！”
他越想越怕，手脚冰凉彻骨，哪里还有半点看店的心思。这破店！这倒霉催的夜班！爱谁谁吧！
陈玄手忙脚乱地抓起钥匙串就要锁门，可手指抖得不听使唤，那串钥匙像是抹了黄油，接连几次从他冰冷颤抖的指间跌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砖上，每一声脆响都像重锤敲在他狂跳的心口上。他几乎是半趴在地上，狼狈地摸索着捡起钥匙，好不容易才将沉重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锁死，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传出老远，仿佛是在向黑暗中未知的存在宣告他的逃离。
他一把攥紧店门钥匙，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发足狂奔。夜深人静，长街空荡，只有一排排路灯将他仓惶奔跑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如鬼魅。平时走这段路，他心静如水，偶尔还能吹声口哨，可今晚，那些看过的恐怖片镜头、听过的都市怪谈、小说里读到的惊悚桥段，全都像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每一个昏暗的巷口都仿佛藏着窥视的瞳孔，每一阵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像是诡异的低语。他一路跌跌撞撞，神经质地左右张望，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哪个阴影里猛地探出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到熟悉的小区楼下，单元门内透出的温暖灯光让他稍微喘过一口气。他迫不及待地猛戳电梯按键，焦躁地跺着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回家！躲进被窝！仿佛那厚厚的棉被能隔绝一切邪祟。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就在陈玄准备一头扎进电梯时，里面却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两个人，见到这二人，陈玄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两人形象迥异，对比强烈得令人过目难忘。一人身着一袭剪裁精良的玄色唐装，面料挺括，熨帖得一丝不苟。脸庞线条如刀削斧劈，刚毅冷峻，下颌紧绷，眼眸深邃似寒潭，一头利落的短发更添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英武，周身散发着近乎实质的强大气场，就差把“生人勿进”四个字贴在自己的脑门。
另一人则截然不同，生得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线条流畅而柔和，面庞清秀昳丽至极，肤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双眉修长如远山含黛，嘴角天然微微上扬，配合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色唐装和束在脑后的墨色长发，本应显得仙气缭绕——若不是他嘴角那抹始终萦绕的、玩世不恭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彻底打破了这份宁静。这般容貌气质，若非那点邪魅，说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也不为过。
这样一对宛若从水墨画中走出的黑白双煞，无论置于何地都是绝对的视线焦点。心慌意乱的陈玄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吸引了目光，心里下意识地嘀咕：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这二位啊……
但现在哪是琢磨新邻居的时候！逃命要紧！
陈玄见两人正迈步而出，赶忙下意识地侧身，紧贴电梯门旁的墙壁，缩起肩膀，从他们身边那点缝隙里挤进去。
可他这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那两人脚步同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就在陈玄成功溜进电梯，迫不及待地去连续按压关门键和自家楼层时，那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缓缓转过身。
两道目光，一道冷冽如万年寒冰，一道玩味似暗夜流火，却同样带着一种能穿透皮囊的审视，如同无形的探针，牢牢钉在了电梯内陈玄的身上。
电梯门开始不紧不慢地闭合。
陈玄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身！
也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低语，带着些许戏谑，清晰地穿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飘进了他的耳朵：
“咦？这小家伙……能看见我们？”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淡淡回应，听不出丝毫情绪：“似乎是的。”
陈玄：“！！！”
我靠！什么意思？！“能看见我们”？！
能不能不要这样？！你们说这话能不能稍微避讳一下当事人？！别让我听见啊！
今天真是撞了大邪了！没完没了了是吧？！刚送走两个抓鬼的，这又碰上俩画风更加诡异的？！他们又是什么路数？！地府今晚在这片区开联谊会了吗？！怎么全让我给撞上了！
陈玄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散了，眼神根本不敢聚焦，只能在狭窄的电梯厢内惊慌地四处乱瞟，手指跟发了疯似的死命戳着电梯的关门键，内心疯狂呐喊：关！关！关！快他妈的关啊！这破电梯怎么这么慢！
就在电梯门即将彻底严丝合缝，外界光线只剩最后一丝的那一刻，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恐惧与好奇的心理，还是驱使着他，偷偷地朝外面瞟了最后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在那白衣邪魅男子自然垂落的手边，一条细长、漆黑、散发着幽暗气息的锁链，一端随意地缠绕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另一端……同样凭空悬浮在空中，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黑色毒蛇，正微微扭动着，抓向虚无的空气！
又是铁链！
又是他妈的飘在空中的铁链！
实锤了！果然就是一伙的！都是脏东西！不是鬼就是抓鬼的！反正都不是正常人！
电梯门“咔哒”一声轻响，终于彻底紧闭，将外面那两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隔绝。
陈玄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电梯金属壁，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后背，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缺氧而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