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四支特殊小队
严锋转身，像一座移动的山岳般向右边的走廊深处走去，靴底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陈玄深吸一口气，最后瞥了一眼身后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大厅——高高的穹顶上，那幅描绘冥河的水墨画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画中的鬼影似乎正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的背影。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像只小心翼翼跟在母兽身后的幼崽，生怕惊扰了这片古老建筑中沉睡的什么。
这条走廊远比大厅更为深邃幽暗，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物质吞噬。只有墙壁高处零星镶嵌的几盏老旧壁灯，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发着昏黄如豆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这些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长、扭曲、变形，如同摇曳的鬼影。陈玄注意到，墙壁并非平整的石面，而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石缝间渗出阴冷的湿气，摸上去一片滑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檀香、冰冷的金属锈蚀气息、还有沉积多年的灰尘味，混合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不安的氛围。每走几步，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让陈玄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陈玄跟在严峰身后，眼睛忍不住四处张望，脖颈微微前倾，像一只警惕的幼鹿。对于这条走廊，他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第一次走在这里，他就撞见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那两位大人物的突然出现差点让他心脏停跳。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又从哪个角落冒出牛头马面，或者更吓人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道门缝，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个…严导师，”陈玄紧跟在严锋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量——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他试图用对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也稍稍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秦骁队长，还有那个叫赵焱的兄弟…他们今天不在这里吗？”他心底存着一丝侥幸，盼望着能见到熟悉的面孔，哪怕只是赵焱那带着戏谑的笑容，也能让这陌生环境带来的压迫感减轻几分。问话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被走廊深处什么未知的存在听见。
“出任务了。”严锋头也没回，洪亮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碰撞，产生轻微的回音，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并未察觉陈玄那点寻求安全感的小心思，只当是新人没话找话缓解尴尬，便顺着话题，如同介绍自家后院般说道：“这个他们之前跟你提过没？追魂司目前拢共编制了十支小队。”说话间，他的步伐没有丝毫放缓，靴子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哦，这个…”陈玄老实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走廊两侧墙壁吸引。那些斑驳的墙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刻痕，似符非符，似字非字，在昏黄光线下更显神秘。他注意到有些刻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更深，像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反复描摹过。“他们只简单提过有十支小队，具体的，没来得及细说。”他边说边伸手，指尖在距离墙面一寸处虚划，不敢真的触碰那些诡异的纹路。
“嗯，这些都是司里的基本框架，你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严锋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继续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经过一盏壁灯时，他抬手用指节敲了敲灯座，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灯焰随之微微晃动。“常规队主要就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然，遇上扎手的点子，或者需要跨区联动的大案，互相搭把手也是常有事。”他说着，侧身让过从对面走来的一名工作人员——那是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抱着一摞文件，见到严峰时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在陈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匆匆离去。
陈玄紧跟在后，见严锋话语稍顿，便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好奇追问：“那…他们说的另外四支特殊小队呢？他们负责什么？是不是更…厉害些？”他想象着那几个冠以“特殊”之名的队伍，定是有着不一样的风采，说不定每个队员都身怀绝技，能飞天遁地。问这话时，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菜鸟。
严锋脚步未停，只是略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陈玄一眼，那目光锐利，似乎在掂量这个新人是否做好了接受更多信息的准备。他沉吟了片刻，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这是陈玄观察到的另一个小动作，他现在并不知道，严峰只有在思考时才会下意识的做出这样的动作。走廊在这里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石阶，台阶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特殊小队，以四方神兽为名，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严锋终于开口，声音在石阶前产生轻微的回响。他一步跨上两级台阶，动作轻盈得与魁梧的身形不符。“秦骁，就是第三特殊小队——白虎的队长。”他顿了顿，踏上台阶顶端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理论上，每个特殊小队也该是六人满编制。但现在嘛…”他站在台阶上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玄，“‘满编’这词儿，得打上个问号了。”
陈玄赶紧跟上，三级并作两级跨上台阶，在严峰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打问号？什么意思？”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快走几步，几乎与严锋并肩，侧头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出的硬朗侧脸。台阶顶端是一段平坦的走廊，两侧多了几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严锋有意放慢了脚步，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黑暗，陷入了某种回忆。“原本，朱雀、白虎和玄武三支队伍，都是按部就班，六人满编。”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唯独青龙小队，从成立之初就与众不同…它始终只有一个人。”他转过头，看着陈玄脸上瞬间露出的困惑和不可思议，没等对方发问便直接揭晓了答案，“你现在来了，司里却没把你补进明显‘缺员’的青龙队，反而塞进了原本满编的白虎队。这下好了，白虎队成了七个人。四支特殊小队，两支都不合常规编制，你说，这‘满编’的说法，还站得住脚么？”
陈玄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他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为什么青龙队只有一个人？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吗？”话刚出口，他立刻意识到逻辑不通，猛地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不对啊！我这不是新人进来了吗？这说明不是招不到人的问题啊！”
严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点“你小子还不算太笨”的调侃。他抬手，用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陈玄的肩膀，力道不轻，让陈玄微微趔趄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招不到人。要是招不到，凭什么第一支成立的青龙队始终独苗一根，后面成立的队伍反而人手齐整？”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手，用指关节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面藏着一个令人头痛的难题。连他那张惯常坚毅、甚至有些凶悍的脸上，都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混合着敬畏与无奈的神色。走廊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暗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短暂地吸收了光线。
“是因为…”严锋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本能的敬畏。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继续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那个家伙，他根本就是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他说“怪物”这个词时，语气中没有贬义，反而透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他一个人能爆发出的战力，就足以媲美、甚至稳稳超过一支标准配置的满编小队！”
严锋猛地甩了甩头，动作幅度很大，像是要奋力驱散某个盘踞在脑海中的强大阴影。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虽然很快平复，但这个细节被陈玄敏锐地捕捉到了。“算了，别提他了，”严锋摆摆手，转身继续向前走，步伐明显加快，“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嗯…压力山大，喘不过气。等你以后有机会亲眼见到，就明白我说的意思了。”
陈玄还想追问——那个“怪物”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为什么一个人就能抵一支小队？但看到严峰显然已经不想再多聊这个话题，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他小跑着跟上严锋加快的步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走廊深处那些紧闭的房门。
没走多远，前方传来严峰的声音：“到了。”
陈玄抬头，看见严峰停在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与走廊里其他房门没有任何区别。但不知为何，陈玄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