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幽暗的殿堂深处，烛火无风自动，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仿佛有无数幽魂在暗中窥探。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吸入口鼻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七爷，八爷。”秦骁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沉稳克制，却透着发自魂魄深处的敬畏。
秦骁身姿如松，却恭敬地微垂着头，立于下首。他面前，两位气息迥异的大人高踞于墨玉雕成的宽椅之上。左侧那位身着玄色唐装，衣料暗沉如水，不见一丝褶皱。他面容冷峻如冰封雪山，双眸深邃似古井寒潭，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正是黑无常——范无咎，尊称八爷。右侧那位则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姿态慵懒地斜倚着扶手，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修长指尖闲适地把玩着一枚流转着温润光华的玉佩，眼神扫视间带着洞悉世情的疏离与些许玩味，正是白无常——谢必安，尊称七爷。
八爷范无咎并未抬眼，只是骨节分明的食指在紫檀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一叩。“哒”的一声清响，在过分安静的大殿中格外突兀，仿佛直接敲在聆听者的心魂之上。“交代你的事，办完了？”他开口，声线低沉平稳，无波无澜，却自带一股令人屏息的威压。
“回八爷，目标已缉拿。”秦骁应道，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稍作迟疑，“但……此次行动，有个特殊情况。捕获的那只小鬼，并非恶灵，周身并无血孽怨气缠绕，魂体清澈。故而……属下未依常例将其当场诛灭，而是以‘勾魂锁’暂且禁锢，押回了司内，听候二位爷发落。”
七爷谢必安闻言，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加深了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他抬起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秦骁，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雪白无瑕的袖口：“从下面溜上来的，按冥律，一律是形神俱灭，以儆效尤。没作恶？”他顿了顿，语气慵懒依旧，却渗着一丝冰冷的戏谑，“或许是时辰未到，又或许只是藏得深。等它真害了哪户无辜人家的性命，届时我们再谈宽宥，岂非徒增罪孽？”
“属下明白。”秦骁的头颅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却异常坚定。他执行任务多年，什么样的鬼物没有遇到过，他的心中早有判断，只是仍为这个未伤人的小鬼而心存侥幸。
但是鬼物滞留阳间本身即为原罪，其存在得本身就是对生者世界潜在的威胁。阴阳有序，界限分明，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是维持两界平衡所必须秉持的，虽然有时显得有些冷漠，但这是维持阴阳两界秩序必须付出的代价。
秦骁早知结果必是如此，也没有过多纠缠此事，他略一沉吟，将话题转向另一件事：“还有一事，颇为蹊跷，需向二位爷禀报。”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上方那两位风格迥异的鬼差大人。
“此次缉拿，属下动用了‘三界牌’布下地狱结界。然而，结界中，竟意外出现一个不该出现的……生人。”
一直静默如渊的八爷范无咎，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被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
秦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试图准确描述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此人周身气血旺盛，魂魄凝实稳固，并无丝毫鬼气入体的迹象，分明是阳寿未尽，再普通不过的生人。但诡异之处在于……他不仅能清晰看见身处地狱结界之中的我们，并能与身在鬼域中的我等自如交谈，甚至还能看到现实世界的高楼广厦。”
八爷的身体微微前倾，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你是说，他一介未曾修炼的凡人，不光被‘三界牌’强行拉入地域结界，竟还能同时窥见现实景象？”
“正是如此，八爷！”秦骁语气极为肯定，“他仿佛被强行拉入地狱结界，但也被锚定在了现实世界之中——一脚踏入幽冥，另一脚却仍留人间，同时横跨两个不同的位面。此等诡异景象，属下任职追魂司多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哦？”七爷谢必安听到这里，彻底来了兴致。他放下手中把玩的玉佩，身体坐直了些，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起真正好奇与玩味的光芒，“未曾引渡鬼气，却被‘三界牌’拉进结界？还能同观阴阳两界？嘿，老八，”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黑无常，笑容灿烂了几分，“这情形，听着可比我们这百年不变的勾魂索命有趣多了。你我悠长岁月里，怕是也是头一遭听说吧？”
八爷范无咎沉吟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哒…哒…”声，仿佛在推演运算着某种天机。殿内一时只剩下这富有节奏的轻响。“肉身凡胎，身无半分鬼道修为，却能洞穿阴阳两界壁垒，视鬼域如无物……”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此等特质，确实匪夷所思。”他目光转向秦骁，“此人现在何处？”
“回八爷，想寻他并不难。他就在城南旧区的一间便利店内。因其情况特殊，属下未敢贸然接触，特先回禀，请二位爷示下。”
七爷谢必安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愉悦：“有趣，当真有趣。我还真想剖开……哦不，是好好看看，这小子究竟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他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黑无常，“老八，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追魂司近来人手紧缺，忙得一个个脚不沾地，怨声载道的，这莫非是天道垂怜，自个儿给我们送上门来的宝贝苗子？搞不好，还是个百年难遇的限量款！”
八爷范无咎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根骨若佳，心性尚可，确可一用。”
七爷抚掌一笑，看向下首的秦骁：“既如此，秦骁，你便去接触一番。好好瞧瞧这小子根骨如何，不妨引他入司，正好补补缺。”
“是！属下遵命！”秦骁肃然应道，抱拳领命。
事情议定，黑白无常二位爷的身影便如墨迹入水般缓缓淡去。
随着二位鬼差的离去，大殿中的阴寒气息逐渐淡去，刚才还是一座庄严古朴的大殿，一眨眼就变成一个普通的办公楼。
秦骁独自立于空旷的办公室中，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壁障，望向城南那片旧街区。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