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异空间中的灯笼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陈玄悄然将手探入自己的外套内袋之中,指尖触碰到那个贴身存放的、微凉的小玉瓶。他侧身望向窗外,一边思考着可能的情况,一边学着王柔柔的样子,将瓶塞打开,用右手食指稳稳按住瓶口,将小瓶轻轻倒转,又立即回正,接着食指顺着瓶口轻轻一抹。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便出现在陈玄的指尖,虽然很微弱,但一眼也能瞧见。陈玄闭上双眼,将那点牛眼泪轻轻涂抹在自己的双眼眼睑之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自眼睑蔓延开来,迅速渗透,眼前的视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洗涤过,骤然变得清晰、透彻,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极其细微的黑色能量微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尘埃,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缓缓流动、汇聚。
他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态,目光却缓缓扫过客厅另一侧那群静立等候的仆佣。每个人的轮廓在他眼中都异常清晰,甚至能看见他们周身极其微弱的气息流动。他转过身,目光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当视线扫到右侧第三人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那是一个相貌极为普通的中年女仆,穿着与其他女佣无异的深色制服裙,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双手恭敬地交叠置于身前,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然而,就在陈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仿佛感应到了陈玄注视的目光,那个女仆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了头!
四目,在空中相接。
“轰——!”
陈玄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天旋地转的猛烈眩晕感狠狠击中了他的意识!客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华丽的地毯、神色各异的队友、那些静立的仆人……所有的景象、声音、色彩,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剧烈地扭曲、波动,随即飞速褪色、远去!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浓雾弥漫的荒野之上。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死寂的荒原上,只有一盏崭新的灯笼,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中孤零零地摇曳。灯笼的纸面上,一张扭曲变形、充满痛苦的人脸时隐时现,嘴巴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发出永恒的尖啸,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层薄薄纸皮的束缚。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灯笼周围,浓郁粘稠如同实质的黑色鬼气翻滚缠绕,几乎将灯笼本身都吞没。而此刻,这些鬼气仿佛感知到了陈玄这个“闯入者”的到来,竟像是受到惊吓般,剧烈地翻滚、瑟缩起来!
几乎同时,陈玄身体深处,那自上次之后便沉寂多日的无数个细小漩涡,仿佛一群蛰伏已久的饥饿猛兽,骤然苏醒!它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疯狂旋转,产生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荒野上,灯笼周围那翻滚的黑色鬼气,在这吸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丝丝缕缕、继而如溪流汇海般,疯狂地朝着陈玄的身体涌来!
陈玄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阴寒刺骨、充满怨念的鬼气能量,顺着无形的通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被那些贪婪的细小漩涡疯狂吞噬、炼化,最终汇入丹田处那个缓缓旋转的、不大的黑色漩涡之中。随着鬼气流入丹田,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传遍全身。
这诡异的场景,这身体自主吞噬鬼气的过程……一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感觉猛地攫住了陈玄。因为这个画面竟然似曾相识,是那天,与那傻子对视之后,坠入的那个充满戾气的血色空间……之后发生的事情,似乎与眼前的情形惊人地相似!
就在那盏诡异灯笼周身的浓稠鬼气被吞噬殆尽,灯笼本身变得黯淡无光、摇摇欲坠的刹那,那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强力眩晕感再度袭来,比之前更加凶猛!
黑暗吞没视野。
陈玄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地喘了口气,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玻璃上他的倒影脸色略显苍白。严峰、王柔柔、林宇、周胖胖……所有人都还在原地,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他立刻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快步走到严峰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右边第三个,那个女仆。她有问题。”
严峰霍然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住陈玄的脸:“你确定?你怎么知道的?”
“牛眼泪。”陈玄言简意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睑上那抹尚未干涸的痕迹。
“我刚刚用了牛眼泪。她也把我拉入了一个空间。”他没有提及那诡异的荒野、灯笼和身体吞噬鬼气的细节,那些信息太过惊人,他需要时间消化。
严峰听了陈玄的话,目光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刀锋。他不动声色地朝右侧第三个女仆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是个低眉顺眼的中年妇人,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看起来与其他仆人并无二致。但严峰注意到,当陈玄的目光扫过她时,她交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周胖胖。”严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他朝周胖胖使了个极细微的眼色。
周胖胖立刻会意。他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圆脸上神色一肃,转身对客厅里的仆人们拍拍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各位,请先随我到偏厅稍候,还有些流程需要单独询问。”
仆人们面面相觑,还是顺从地依次离开,显然之前管家早就吩咐好了,要听从他们这几人的安排。一双双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仆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大客厅中走出,只有那个女仆垂首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所有人都从她身边走过,直到厚重的橡木大门被周胖胖从里面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锁扣声。
客厅里骤然空旷下来。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暗了几分,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林宇和吴念站在客厅另一侧,脸上写满困惑。看着严峰的反应,林宇就已经猜到了什么情况。他眉头紧锁,目光在陈玄和那个女仆之间来回扫视——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柔柔那双能感知十米内任何鬼物的阴阳眼都找不出异常,这个刚入门几天的新人,却能如此笃定地指认?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习惯性地嘲讽两句,却见王柔柔已缓步走上前。
王柔柔停在那女仆面前三步之外。她双眸微闭,再睁开时,瞳孔中已蒙上一层乳白色的薄雾,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雾气未散的双眼紧紧锁定女仆,仿佛要穿透这具皮囊,直视其下的本质。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勾——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纸便从袖中滑出,稳稳夹在她指间。符纸无风自动,边缘微微震颤,发出蜜蜂振翅般的细微嗡鸣。
“你发现了什么?”王柔柔侧头看向陈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之前在十里村的遭遇让她选择相信陈玄的判断。
看到王柔柔如此反应,林宇心底猛地一沉。他太了解王柔柔了,这个惜字如金、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女人,从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意味着她已经认可陈玄的判断。
林宇右脚向后悄无声息地滑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整个人如一张缓缓拉开的弓。他右手向后一挥——一杆玄青色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掌中,枪身刻满细密的暗纹,枪尖斜指地面,在灯光下吞吐着寸许寒芒。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女仆,瞳孔收缩如针,仿佛一头在草丛中窥见猎物的猛兽,全身肌肉绷紧,只待雷霆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