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本王召他前来,所为何事来着?
“你,便是黑白无常口中提及的那个体质颇为特异的小子?”大殿宝座上,小阎罗王将目光从严锋身上移开,投向了呆若木鸡的陈玄。那双原本该属于孩童的清澈眼眸里,此刻却蕴藏着历经千年沉淀的深邃与好奇。
然而陈玄的思维早已彻底死机,双目发直,瞳孔涣散,对这句问话毫无反应,仿佛魂魄已离体,飘去了九霄云外。
“喂!小子,发什么愣!大人问你话呢!”一旁的严锋见状,曲起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陈玄一下。
陈玄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电流猝然穿过全身。他惊醒过来,却根本没顾得上回答宝座上那位大人物的问话,而是一把死死抓住身旁严锋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从牙缝里挤出,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难以置信:“严、严导师!你刚才说……这大殿上坐着的那小孩……是阎罗王?你还叫他……包大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滚圆,“是……是我想的那个吗?开封府尹,包拯,包青天?!”
严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糟糕,把这茬给忘了”的懊恼表情。“哎呀!瞧我这记性!”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对头一次知道这事儿的人来说,这冲击力确实……有点大哈。”他干脆利落地把“皮球”踢了回去,转头看向宝座,语气颇为随意:“得,包大人,这事儿属下可说不清楚,还是您老亲自给解释解释吧,免得吓坏了新人。”
宝座上的阎罗王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可能还觉得有点好玩。他挺了挺小胸脯,用那双白嫩的小短手,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身上本就很平整的暗金袍服,然后缓缓站起身——那宝座对他而言实在太高,他先是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下来,再站稳,还背起小手,努力迈出沉稳的步伐,走到宝座前的台阶边缘。
站定后,他抬起小脸,用那稚嫩嗓音刻意模仿着老成持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不错,本王便是人间传颂之包拯。因生前累积之阴德尚可,逝后蒙天庭恩典,在此司职阎罗。本来……嗯,本来也没什么。”说到这里,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眉心那枚月牙印记,“奈何近些年来,阳间关于本王的戏文和传说越发盛行,导致许多新来的亡魂,一见到这印记,便能立刻认出本王。一个个不是拦路喊冤,便是追着打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着实严重影响了本王的……呃,审判效率。”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故而,本王只好略施小术,改换形貌,以图清净。”
“那……那您为何偏偏要变成……小孩子的模样?”陈玄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飘。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娃娃,与想象中那位面如黑炭、额悬明月、铁面无私的包青天联系起来。这反差大到足以撕裂他的常识。
“打赌输了呗。”这次,没等阎罗王自己开口,旁边的严锋就抢先一步,带着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揶揄笑容,干脆利落地揭了这位顶头上司的老底。
“啊——?!”陈玄的下巴真的差点脱臼砸到脚面。他看看一脸“你真多嘴”表情瞪向严锋的小阎罗王,又看看憋着笑的严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拎起来,放在地上反复摩擦、碾压。
小阎罗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没好气地白了严锋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着承认:“哼!是本王一时不慎,与其余九殿阎王戏耍时……输了彩头。只得应他们所求,暂且……维持这般形貌一段时日。”那语气,活像个打牌输光了零花钱,还被要求穿女装的小学生。
“您这一段时日有点长啊!!”严峰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可……可您不应该是那种非常威严、令人望而生畏、公正无私、气场强大的吗?”陈玄感觉自己的认知已经碎成了渣,正在被扫进簸箕。
小阎罗王,或者说小包拯,闻言竟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那稚气粉嫩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与外表极不相符的,似乎看透世事浮沉的沧桑与疲惫。“本王活着的时候,在开封府,便板着脸孔审了一辈子的案,明镜高悬,铁面无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感慨,“到了这阴司,又端了近千年阎君的架子,终日与生死簿、轮回道打交道。若一直那般绷着……”他抬起小手,做了个“松开”的动作,小脸上露出一丝顽皮,“岂不是要闷煞本王?偶尔……也是要松快松快,寻些乐子的。”
“哈……哈……哈……”陈玄干笑了三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力。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这阴司地府高层的画风,与自己想象中的庄严肃穆和阴森恐怖形象,实在相差太远,简直像是走错了片场。
“好了,闲话少叙,言归正传。”小包拯努力板起小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正经些。他走回宝座——这次是爬上去的——然后正襟危坐,虽然那双小短腿依然悬在半空。
陈玄看着宝座上这个一本正经的“小豆丁”,内心疯狂提醒自己:这是阎罗王!执掌生死轮回的大佬!跺跺脚,地府都要抖三抖的存在!可那股强烈的违和感,让他怎么也紧张不起来,只能拼命绷住脸,努力做出恭敬聆听的模样,等待下文。
然而,小包拯说完“言归正传”四个字后,竟然卡壳了。他微微蹙起小眉头,用小指头挠了挠光洁的额头,小脸上浮起一丝显而易见的茫然。然后,他扭过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表情,看向台阶下的严锋:“那个……严锋啊,本王召他前来,所为何事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