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失忆么
“呃……”七爷白无常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呆滞。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线条优美的脖颈微微倾斜，看向身旁同样如同一座玄色山岳般沉默的八爷，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罕见地透出寻求确认的意味。
八爷黑无常面容依旧冷峻如磐石，但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也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且肯定：“数千载岁月，遍历阴阳两界，缉魂锁魄，从未得见如此…不合常理之情形。”
“是啊！”七爷转回头，看向依旧屏息凝神，还在等待进一步指示的秦骁，习惯性微微勾起的唇角也染上了一丝无奈的弧度，“那眼下该如何是好？这小子…”他用线条流畅的下巴尖随意地朝秦骁的方向点了点，“…可还眼巴巴等着我们拿个章程呢。”
“要不…”七爷抬起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提出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先特招入司，列入观察名册，慢慢察看？”
“但他并无阴阳眼，”八爷的声音平稳无波，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核心的障碍，“不能视鬼，如何缉魂？”
“先用‘牛眼泪’凑合着顶一顶吧。”七爷似乎早已思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虽然麻烦了些，收集亦不易，但总归是个见效快的法子。万一……他真是某种万年不遇，典籍都未曾记载过的特殊体质，你我若就此错过，这份因果…恐怕日后难以担待。”他话音微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而且，时间上刚好和那次事件吻合，说不定......”
八爷沉默了片刻，玄色的衣袖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终是几不可见地颔首：“眼下情势未明，看来…也只能权宜如此了。”
七爷这才正色看向秦骁，语气恢复了往常那几分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秦骁，即日起，将他纳入你的小队麾下，列入见习缉魂差名册，授‘临时观测’权限。”他顿了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紧张兮兮望着这边，大气不敢出的陈玄，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眼下情况之鬼谲，实乃数千载之未见。唯一可肯定的是，此子体质绝非寻常。我等需即刻返回幽冥，禀明十殿阎罗殿下，看看那几位…是否知晓此等异状究竟缘何而起。”
说罢，七爷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边缘瞬间晕染、淡化，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八爷更是干脆，只是对秦骁微一颔首，整个玄色的身影便如同悄然融入本身所在的阴影般，瞬息间隐没不见，走廊里似乎连温度都回升了少许。
秦骁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锐利地投向陈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回转的余地：“回去，把你便利店的工作辞掉。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这里上班。”
“辞…辞职？上…上班？”陈玄彻底懵了，这进展速度快得简直像被鬼撵着投胎！等等！这情况不对啊！他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别的…企图？他下意识抱紧自己，眼神里充满警惕，图我的身子？我去！不会吧，这么重口味么？还是说…他猛地想起刚才的对话，对了！不是说我这情况特殊么？你们是不是想把我弄进去，当小白鼠给切片研究了？！
“谁…谁说要加入你们了！”陈玄嘴上硬气，眼神却有些飘忽，下意识地避开了秦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目光，“虽然…虽然你刚才那‘嗖嗖嗖’飞来飞去，还能徒手抓鬼的样子是有点帅，我承认我是有点羡慕…但...但我并没有加入你们的想法！嗯…绝对没有！”他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其实内心深处，他对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和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向往与渴望，日复一日枯燥乏味，永远看不到头的打工牛马生活早已让他厌倦至极。
一旁的赵焱发出一声毫不掩饰，又带着些许嘲弄的冷哼，他太了解陈玄此刻的口是心非了。当年他自己被队长找上门时，也是这般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兴奋期待得快要炸开，毕竟这意味着彻底摆脱那令人绝望的平庸日常，踏入一个截然不同，充满未知与力量的世界。
赵焱慢悠悠地踱步到陈玄面前，双手环抱，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仿佛魔鬼低语般的笑意，压低了声音：“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五年前，你为什么突然会失去所有记忆么？”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中了陈玄！他猛地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紧缩至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灵魂，呆立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是的，五年前，他在那老旧的小区公寓中醒来，对自己过往的一切——父母、朋友、童年、经历…全部一片空白，仿佛他的人生是从那一天才被突兀地按下了开始键。
“你…你知道我失忆？！”陈玄猛地冲上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赵焱的胳膊，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声音因极致的急切和惊惶而微微颤抖，“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家人呢？他们又在哪里？！你都知道些什么？！”
赵焱任由他抓着，甚至微微放松了手臂肌肉，依旧是一副慢条斯理，仿佛很享受对方这种急迫无措反应的样子：“五年前，你在自己所住的公寓中醒来，身上除了一套廉价的条纹睡衣，空无一物。醒来后，你便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并非意外创伤导致，更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抹去，就那么干干净净、莫名其妙的…一片空白。而你的家人，更是如同人间蒸发，所有户籍系统里，都查不到任何与你存在直系亲属关联的记录，干净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