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要不？先试试牛眼泪的效果？
陈玄右手下意识地一拧，意念微动。那柄仅有寸许长的迷你短剑，便颤巍巍地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剑身依旧微小，却比前些日子凝实了不少，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握着这袖珍的、几乎可笑的“武器”，走到严峰身边，然后一本正经地蹲下身，也开始用剑尖帮忙刨土。
一旁的王柔柔彻底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陈玄掌心那玩具般的短剑，和他认真严肃的侧脸之间来回扫视。这是……什么东西？用这么小的短剑挖土？当她看到陈玄真的调整姿势，费力地用那迷你短剑的剑尖，一下下撬动坚硬的土块时，不禁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这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问题？她完全忘了，陈玄加入追魂司才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对鬼气的运用尚在最原始的摸索阶段，能凝练出如此凝实的武器，本身就已堪称奇迹。
“滚，一边待着去！”严峰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玄真的蹲到了自己身边，还一副“我来帮忙”的认真模样，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他手腕一抖，玄青长剑划过一道弧光，带起大片泥土，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大小合适、深浅恰当的坑穴。
陈玄讪讪地收起短剑，那迷你小剑化作一缕黑气消散。他退到一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耳根微微发红。他默默看着严峰弯下腰，双手托住老牛尚且温热的身体，轻柔地、珍重地将它安置进那个土坑之中，像是在安放一件绝世珍宝。然后，严峰开始一捧一捧地填土。干燥的泥土落在老牛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伴随着荒野上永不止息的晚风的低吟，混合成一首简单而庄重的安魂曲。
王柔柔不知何时离开了片刻，此刻回来，手中多了一束在荒野中采撷的野花。花朵很小，白色和淡紫色居多，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纯洁而脆弱。她轻轻走到新垒起的土坟前，蹲下身，将花束端正地放在坟头。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安息的灵魂，放好花束后，她还用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花茎。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那一闪而逝的温情，却被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陈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严峰站在新坟前，沉默了片刻。晚风掀起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坟头的野花。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玄和王柔柔，声音在旷野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沧桑：“生死轮回，本是天地常理。这头老牛坠入畜生道，此生勤恳劳作，未尝伤生，已然功德圆满。来世，必得善果。”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新坟，看到了那个正从坟墓中缓缓飘升、逐渐凝实的淡金色灵体——那正是老牛的魂魄，比生前更加健壮光亮，眼神依旧是那般通透平静。灵体在空中微微停顿，仿佛向三人点了点头，然后便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轻盈地飘远，融入越来越深的夜色之中。
“走吧，”严峰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这后面转世投胎的事，就交给豹尾大人了。”
说罢，他转身，率先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步子。陈玄和王柔柔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但严峰刚走出两步，却像是突然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浑身猛地一僵，脚步戛然而止。他迅速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疾风，目光如电，锐利地扫向陈玄，又猛地抬头望向老牛魂魄的方向，脸上瞬间布满惊疑不定的神色。
“要不？先试试牛眼泪的效果？”
严峰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玄脸上，那向来刚毅严肃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甚至可以说是好奇。他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语气里带着探究：“说真的，当了这么多年缉魂差，带过不少新人，但我还真没见过……普通人抹上牛眼泪之后，究竟是个什么效果。”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陈玄闻言，猛地刹住脚步。他倏地转过身，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亮得惊人，先前的沉郁被一股灼热的兴奋瞬间取代。“对嘛！”他几乎是跳着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近乎孩子气的笑容，“这才是我们严导师该有的的状态啊！刚拿到这么神奇的‘道具’，哪有不立刻上手试试效果的道理！！”
若是放在几天前——不，哪怕只是昨天——如果有人告诉他，要用一头老牛临死前流的眼泪来“见鬼”，他一定会觉得对方不是疯了就是存心耍他。那时的他，对这类神神鬼鬼的东西唯恐避之不及，连恐怖电影里突然冒出的鬼脸都要快进跳过，谁会主动上赶着去看看“鬼”到底长啥模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
短短几天内经历的一切——追魂司、黑白无常、阎罗殿、阴阳眼——早已将他的世界观碾碎又重塑。他的接受能力，已非昔日那个在便利店浑噩度日的青年可比。更重要的是，既然命运已将他一把推进了这条深不可测的河流，那么，见到鬼物便不再是可怖的奇谈，而是一项必备的、关乎生存的职业技能。
此刻，陈玄的内心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翻涌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探险家即将亲手揭开未知世界最后一层朦胧面纱的兴奋与战栗。他搓了搓手，指尖因为期待而微微发烫。
“真的可以吗？现在就行？”陈玄难掩激动，几乎是抢步上前，目标明确地朝着王柔柔——更准确地说，是朝着她身上的帆布包伸出手。王柔柔似乎早有所料，一巴掌拍在他伸出的手面上，然后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从包中重新取出了那个拇指大小、剔透玲珑的玉瓶。
瓶身触手冰凉细腻，在银月与残余天光的交映下，内部那几滴液体泛着幽幽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朦胧光晕。陈玄接过小瓶，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非金非玉的奇异质感，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他迫不及待地用拇指抵住瓶口的软木塞，就要用力拔开，准备将里面珍贵的液体直接倒在手心。
“等等！！”
王柔柔清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微凉的手已迅捷如电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力道不大，却坚定地阻止了他的动作。“若是像你这般莽撞，直接倒出来，”她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菜鸟般的淡淡嘲讽，“这牛眼泪，够你这般挥霍几次？”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仿佛在责备他的暴殄天物。
陈玄动作一僵，讪讪地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看着王柔柔重新取回小瓶，只见她神色平静，用右手的食指指腹稳稳按住瓶口，将小瓶轻轻倒转，又迅即正回——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接着，她食指顺着瓶口内侧极其精巧地一抹。
当她移开手指时，陈玄凝神看去，才勉强在她莹白的指尖捕捉到一抹几乎无形无质的湿润痕迹，那痕迹在愈发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珍珠般的内敛光泽。
“闭上眼睛。”王柔柔命令道，声音依旧是不变的清冷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一丝莫名的紧张，依言闭上双眼。
接着，他感觉到一双微凉、柔软的手指，轻轻抚上了他的眼皮。王柔柔的动作很快，她的指尖蘸着那抹几乎感觉不到的冰凉湿痕，自内眼角向外，在陈玄的上眼睑处极其均匀地一抹而过。
那一瞬间的触感非常奇特——并非刺骨的冰冷，而是一种清冽的、直达神经末梢的凉意，如同盛夏子夜最深的山泉流淌过皮肤，又像是最细腻的冰屑瞬间融化。那凉意转瞬即逝，只留下眼睑处一层薄薄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给眼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异常通透的薄膜。
“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