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们…想听个故事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陈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和后怕。他感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自己的脊椎缓缓向上爬升，像有一条冰冷的蛇在背上蠕动。“但是……刚才我和她对视的时候，我又被拖进一个空间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转瞬即逝的诡异体验，“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那种感觉……和之前看到老牛和那个傻子时一模一样。所以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
话音落下，客厅里落针可闻。虽然对于林宇、周胖胖和吴念而言，他们并不知晓陈玄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严峰和王柔柔就不一样了。他们听到陈玄的话，立马就意识到，如果他们之前猜测的是对的，那陈玄看到的就是这女仆的前世，而这女仆就是他们遍寻不到的鬼怪。
那个女仆依然垂首静立。她的姿态沉静得异样——双手交叠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呼吸的节奏平稳得过分，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在角落蒙尘的石像。直到所有人都已离开，直到那扇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直到林宇手中那杆长枪散发出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她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灯光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人的面容，皮肤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眼角有着细细的、岁月刻下的鱼尾纹。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平静。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宇身上，在那杆杀意凛然的长枪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动，扫过眉头紧锁的严峰，扫过双眸蒙雾、符纸在手的王柔柔，最后，定格在陈玄脸上。她的目光在陈玄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是的，就是疑惑，几百年了，明明所有人都无法看破她的伪装，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却可以，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然后，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仿佛穿越了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带着说不尽的疲惫、苍凉，以及一种认命般的解脱。叹息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微微回荡，竟让那璀璨的水晶吊灯都暗了一瞬。
就在这声叹息的尾音将散未散之际——
她猛然张开了嘴！
“呜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她喉咙深处炸裂般迸发而出！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直接撕扯灵魂的疯狂与痛苦！仿佛有成千上万片玻璃被同时碾碎，有无数冤魂在耳边用指甲刮挠棺材板，有最深沉的地狱业风穿过嶙峋骨缝！客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晃，水晶棱柱相互撞击，发出混乱刺耳的“叮当”乱响，灯影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狂乱舞动！墙上的油画框“哐哐”作响，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刺鼻的腥气！
陈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从太阳穴狠狠砸入！眼前瞬间爆开一片混杂着黑与红的雪花，耳膜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颠倒！他踉跄着向后连退两步，脚下一软，后背“砰”地撞在身后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上。冰凉的琴身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他双手死死抓住琴盖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才没有瘫软下去。
严峰眉头骤然拧成一个“川”字，右手已闪电般向前一伸，一柄玄青色长剑在他手中凝聚而出，剑刃在这厉啸之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剑鸣。
几乎在尖啸响起的同一刹那，站在侧后方的吴念双眼瞳孔骤然收缩成两个极小的点！她清秀的脸上血色尽褪，双手却以快得出现残影的速度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樱唇轻启——“灵壁，起！”
“嗡——！”
一道半透明、泛着淡青色光晕的能量光幕瞬间在她身前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陈玄、严峰和她自己笼罩在内。尖啸的余波撞在光幕上，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光幕表面荡漾开剧烈的水波状涟漪，但终究没有被冲破。吴念娇小的身体微微晃了晃，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维持这灵壁消耗极大。
林宇手中的玄青长枪发出高亢尖锐的嗡鸣，枪身剧烈震颤，枪尖吞吐的寒芒暴涨到一尺有余！他眼中凶光毕露，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腰身一拧，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就要朝着那女仆的心口疾刺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住手！！！”
一声嘶哑苍老、充满了惊慌与哀求的吼叫，伴随着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从客厅门口传来！
“砰！”
客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刚才带领众人离开的老管家，此刻去而复返！他头发散乱，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不管不顾地冲进客厅，跌跌撞撞地张开双臂，用自己那佝偻、苍老的身躯，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那长枪与女仆之间！
“诸、诸位大人！请……请手下留情啊！！”老管家声音颤抖得几乎语不成调，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他“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朝着严峰等人连连磕头，“她……她从未害过人！从未做过恶事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放过她吧！！”
严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老管家，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刚才就觉得你神态有异。你转身看看，她身上鬼气森然，显然是鬼物附体，你为何要替一个鬼物说话？”
此刻，那女仆脸上狰狞扭曲的凶相，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她周身翻涌的黑气也平息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幽深。她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不断磕头哀求的那个佝偻背影，眼神变得异常复杂——那里面有错愕，有心痛，有温柔，更多的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也难以消磨的、深沉如海的悲伤。
她再次，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的叹息，比方才那声更加轻，更加飘渺，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严峰、林宇、王柔柔、吴念，最后在陈玄脸上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风，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你们……想听个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