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怎么就把自己给送进坑里了!
话音未落,他胖手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骨扇已凭空出现在掌心。扇骨莹白如玉,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质感;扇面却漆黑如夜,隐隐有幽光流转,散发着森森鬼气。他手腕轻转,骨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浮现出扭曲的符文,随着鬼气的注入微微发光。
女仆见状,周身黑气骤然翻涌!那黑气如活物般从她七窍中渗出,在她身周形成一层稀薄却致密的护罩。她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整个人如临大敌般弓起身子,十指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尖长,深深抠进掌心。
然而——
谁也没料到,周胖胖骨扇一挥,扇尖指向的竟是——严峰!
三道漆黑如墨的箭矢从扇面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直取严峰面门!箭矢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三道淡淡的黑色轨迹,久久不散。
严峰似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右手随意一抬,玄青长剑再度凝聚于手。剑身嗡鸣,泛起幽光。他手腕轻抖,剑光如电——
“铛!铛!铛!”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箭矢被精准格开,撞在墙壁上,爆开三团黑烟,在昂贵的墙纸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几乎在同一瞬间,严峰左手一扬,三张黄符如电射出!符纸在空中无风自动,划过三道弧线,在周胖胖面前呈品字形轰然炸开!
“轰——!”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气浪翻涌,将客厅里的轻巧摆件吹得东倒西歪。符咒飞出的刹那,严峰身形已动——他如鬼魅般穿过爆炸的烟雾,衣袂翻飞,长剑直刺周胖胖眉心!剑尖一点寒芒,在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严导,你来真的啊?!”周胖胖怪叫一声,胖脸上却不见惊慌。他骨扇一合,扇骨精准敲在剑身之上!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客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周胖胖手腕巧妙一旋,将剑锋引向身侧。严峰的剑尖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削断几根发丝,飘飘扬扬落下。
嘴上喊着,周胖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他脚步一错,身形虽胖却异常灵活,骨扇翻飞如黑蝶起舞。道道黑气从扇面涌出,化作锁链、箭矢、鬼爪,纵横交错,与严峰那如瀑布般倾泻的剑光战在一处。
“砰!锵!嗤——!”
兵器碰撞声、鬼气爆鸣声、脚步踏地声……在宽敞的客厅里交织成一片。水晶吊灯剧烈摇晃,灯光乱舞,在墙壁上投下纷乱变幻的影子。偶尔有剑气或鬼气逸散,在地面、墙面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仆和老管家完全懵了。女仆周身的黑气缓缓收敛,她瞪大了眼睛,看看战作一团的两人,又看看旁边的陈玄,满脸的茫然与困惑。老管家更是张大了嘴,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仿佛随时会因惊吓过度而晕厥。
陈玄也完全搞不清状况。他看看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又看看旁边淡定观战的王柔柔、林宇和吴念——那三人抱臂站在客厅的另一侧,丝毫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他们仿佛在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码。
而且看这娴熟的架势,这种戏码恐怕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简单过了十几招,周胖胖便已落入下风。严峰的剑法凌厉迅捷,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周胖胖连连后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向后急退数步,骨扇“唰”地合拢,连连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
严峰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玄青长剑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他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连发型都没乱。只是看向周胖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回去加练。鬼气运用太散,身法不够灵活,符咒使用也有问题。”
周胖胖顿时苦了脸,小声嘀咕:“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他揉了揉被剑气扫到、隐隐作痛的肩膀,胖脸上写满了郁闷,“怎么就把自己给送进坑里了!”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提高八度,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哎呀!竟然让那鬼物给跑了!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他还嫌不够似的,一挥手中骨扇。一道凝实的鬼气轰然射出,狠狠砸在早已伤痕累累的大理石地面上——
“轰!”
地面又多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
一旁的林宇这才走上前。经过周胖胖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淡淡丢下一句:“戏过了。”
那声音很轻,但周胖胖听得清楚,胖脸一红,讪讪地收起骨扇。
林宇随即转身,面向那个还处在茫然中的女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寒意。
“几百年未造杀孽,实属不易。”林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望你继续保持,莫要伤人。一旦发现你为恶——”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那气势和刚才持枪挺立时一模一样,这分明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我必亲手将你缉拿归案。”
女仆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的周胖胖、严峰,以及远处的王柔柔。那双几百年的眼睛里,缓缓闪过复杂的神色——先是困惑,然后是恍然,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感激,最后,是一种几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毕竟是鬼物。几百年来,虽然能一直守在心爱之人的转世身边,但她藏身于活人体内,对宿主本就是一种持续的消耗与伤害。所以她一直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不敢为恶,不敢生事。她怕的不仅是那些能在人间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更怕严峰这样在人间代行鬼差之职的缉魂差。她生怕哪天就被发现,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当见到这几位缉魂差大人时,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拘魂、被审判、被打入地狱,为她这几百年的“非法滞留”付出代价。
可此刻……这几位缉魂差大人,竟然不追究她逗留人间之事,主动放她离开?
“还不走?”林宇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难道真想跟我们回追魂司喝茶?”
老管家如梦初醒。他颤抖着上前,一把抓住女仆的手——那手冰凉刺骨,但他握得很紧。他拉着她,向着林宇、向着严峰、向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多谢诸位……”老人的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女仆也随着他躬身。起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与老管家互相搀扶着,匆匆走向大门。
橡木大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几百年的执念,都随着那扇门的关闭,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