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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鬼的我成了鬼差

共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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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地狱十三站(一)

陈玄浑身一僵,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的手,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训练场内,那轮永恒悬挂的紫红色人工月亮,此刻散发出的光芒似乎格外阴冷,在地面上投下扭曲变形、如同鬼爪般的细长影子。

地狱十三站。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不,应该说是“如雷贯耳”。在追魂司的三个月里,他已从追魂司内收藏的古籍残卷、队友们偶尔交谈时压低的语调、甚至训练间隙听到的老队员的只言片语中,无数次捕捉到这个令人心悸的名词。那是阴阳两界最凶险、最混沌的交界,是亡魂剥离最后一丝阳世眷恋,踏上冰冷、既定、无法回头的六道轮回之路的必经关卡。

而现在,严峰告诉他,他这新人的所谓“考验任务”,竟与这亡者之路有关。

一股混杂着荒谬与真实恐惧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腿骨、脊椎,毒蛇般蜿蜒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肌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试图用这点生理上的痛感,来让自己感受自己是否仍身处“现实”。但他随即在心底苦笑,现实?自从那晚开始,他所经历的一切,与他曾经认知中那个便利店、出租屋、两点一线的现实生活,哪还有半分相似?

训练场上空,那轮巨大的、散发着不自然光晕的紫月,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浓郁,那光芒仿佛有了重量和黏性,将整个空旷的训练场浸染在一层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泊般的暗红色调中。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带着训练场特殊材料和陈旧汗味的气息,此刻吸入口鼻,竟隐隐有种铁锈般的腥甜幻觉。

严峰没有立刻继续说下去。他缓步走到训练场正中央,那块被历代队员汗水浸透、踩踏得微微下陷的区域。他停下脚步,以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抬起头,望向天穹上那轮虚假的、却永恒存在的月亮。紫红的光晕落在他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的脸上,在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深邃的阴影,将他另一半面容藏在晦暗里,让人看不清全部表情。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低沉而平稳:

“阳间,有阳间的法律秩序,伦理纲常。”严峰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玄身上。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锐利逼人,反而沉淀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与沉重,“阴间,同样有阴间严密、不容丝毫逾越的管理制度,甚至……更为严酷,更为绝对。”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遥远时空传来的、亡魂行走的窸窣声:“每一个生命,在阳寿终了、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从魂魄被迫剥离温暖肉体的那一刻起,到最终踏入那森罗殿堂,接受审判——无论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承受炼狱之苦,还是获得转世轮回的资格,都要在那片生者绝难踏足的幽冥之地,走上一段特定的、无法绕行的地点。这些地点,连缀成路,便是令亡魂胆寒、让生者讳莫如深的——‘地狱十三站’。”

陈玄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那吞咽声在这过分寂静的训练场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他感到喉咙发干,像被塞进了一把晒焦的沙子。他张了张口,想要询问什么,喉咙却似被堵住,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当一个人的阳寿,在生死簿上被朱笔勾至尽头时,”严峰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训练场中流淌,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将人缓缓拖入冰冷深水的力量,“便会有奉命而来的鬼差,手持锁链,前来拘魂索命。魂魄被强行从尚有温热的肉体中剥离,这种刚刚断绝生机、对阳世充满不舍与茫然的亡灵,我们称之为‘生魂’。生魂浑浑噩噩,在鬼差勾魂索的牵引下,前往距离最近的……‘土地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玄略显苍白的脸,似乎想确认这个新人的神经是否足够坚韧,能承受住接下来的描述。“这土地庙,便是阴间的第一站。”严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丝对世人无知的淡淡嘲讽,“你或许会疑惑,如今的城市,高楼林立,土地庙早已难觅踪影,那四面八方的生魂,该从何处前往阴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点在某个人们看不见的坐标上:“世人香火供奉、能看见砖瓦轮廓的土地庙,是阳间所建。而我此刻所说的、鬼差带路前往的土地庙,是阴司依据古老法则所立,存在于生者视觉的盲区,寻常活人,肉眼不可见,亦不可知。”

陈玄的想象力被强行拽动。他仿佛看见,在深夜无人的巷尾,在繁华褪去的街角,无形的、穿着皂衣的鬼差,面色青白,牵着一条半透明的、表情茫然的生魂,径直走向一面空墙,或是一棵老树。而在生魂的“视野”里,那里正矗立着一座青瓦灰墙、香火缭绕的小庙,庙门在浓郁的黑暗中,无声洞开,又在他踏入后,沉重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人间气息。

“土地庙中,自有土地公坐镇。”严峰继续讲述,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秘闻传授的郑重,“那位看似慈眉善目的老者,会展开手中那本无形的‘户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仔细核对眼前生魂的姓名、籍贯、生辰、死因,确认其阳寿确已耗尽,并非误勾,亦无还阳可能。核实无误后,他便拿起一方泛着幽光的黑色小印,在早已备好的‘批票’上,稳稳盖下一个阴冷的印记。”

陈玄注意到,在说到“盖章”这个动作时,严峰的右手拇指与食指下意识地并拢,在空中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虚划。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举动,瞬间让那个虚幻、森严的场景变得无比真实。他甚至能“听”到那方阴印落在特殊纸帛上时,可能发出的沉闷声响。

“只有手持这份盖了阴司印鉴的批票,”严峰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平板,却更显冷酷,“生魂才算拿到了通往下一站的‘路引’。而它踏上的,将是一条真正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