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赵娥上门
老刀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李在右已经听不真切了。
他握着酒杯,迟迟没有说话。
外地人,符师,与筑基帮结仇,除了南宫叙,还能是谁?
也是,此前筑基帮故意针对南宫叙,扰乱他的摊位,那时韩大茅恰好和筑基帮混在一起,极有可能和南宫叙对上。
虽然老刀也说,南宫叙当时是手下留情了,否则韩大茅绝无生还之理。
可若不是被斩断了一臂,韩大茅也不会一蹶不振,一心想着找筑基帮报仇。
更不会因此被筑基帮盯上,被挂在坊市门口杀一儆百。
他之前还盘算着与南宫叙合作,借他之力对付筑基帮,为韩大茅报仇雪恨。
如今看来,这想法是何等可笑。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孙药师尚能看穿他的想法,那南宫叙呢?
他手段凌厉,心思难测。
明知筑基帮盯上了他,还敢呆在坊市,其背景和实力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等人物,真的甘心成为他借刀杀人的“刀”么?
“与虎谋皮……”
李在右心中一寒,脑海中不禁生出这四个字。
他暗自告诫自己,日后与那南宫叙打交道,务必万分谨慎,再不能有任何天真的幻想,否则只怕最后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又给老刀斟了一碗酒,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那符师样貌、手段的细节,老刀已经有些醉意了。
李在右付了酒钱,送走微醺的老刀,站在嘈杂的东市街头,他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先前为师妹挑选礼物的兴致也淡了许多。
他随意选了一支青玉簪子,便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刚回到孙氏丹房附近的小巷,远远便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巷口的墙边,似乎已等候多时。
不是南宫叙又是谁?
李在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运转功法,可很快按住,缓步走了过去,“南宫道友。”
那道靠墙的身影闻声缓缓转了过来。
“李道友……”南宫叙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缓缓吐出那四个字:“炼气五层了?”
“道友法眼无差,在下确实炼气五层了,”李在右垂下眼睑,“全赖家师不惜耗费,赐下灵丹,又亲自出手助我疏导经脉,方才侥幸突破。”
南宫叙闻言,轻轻“哦”了一声,“道友福缘不浅。”
说完这句话,南宫叙沉默了下来,李在右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隐没于山脊之后,庭院内光线迅速暗淡下去。
李在右见状,正欲寻个借口离开,南宫叙却再次开口:“道友此前有意与我结交,可是真的?”
“有真无假。”李在右道,“只是在下修为浅薄,恐怕难入道友法眼。”
南宫叙微微一怔,“道友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李在右心中一紧,此人竟然主动示好?究竟是何居心?
他笑了笑,“道友说笑了,只是最近太忙,无暇顾及此事。”
南宫叙袖袍微微一拂,“最近坊间传闻,那落霞山赵家有颗筑基丹,是前任家主所留,道友与赵家颇有渊源,怕是要小心了。”
筑基丹!
李在右心头警兆大生,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筑基丹乃是修士筑基必备丹药,不论是丹方还是成丹大多掌控宗门手中,他手里的炼丹手札虽然记载了丹方,但几乎没有炼制的机会,因为缺少那几味重要药材。
青渠坊市虽然规模不小,但市面上也咸少出现筑基丹的消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于落霞山赵家那样落魄家族而言,不论是真是假,都是灭顶之灾。
心中虽已掀起惊涛骇浪,李在右面上却只是适当地露出了几分惊讶与凝重:
“筑基丹?此言当真?赵家……如何能得此物?”
南宫叙摇了摇头,道:“不知真假,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以后这坊市,越发不太平了……”
李在右心中一沉。
消息一旦彻底传开,觊觎者将如过江之鲫。
那些卡在炼气九层数十年的散修老怪,周边实力相仿虎视眈眈修真家族,乃至筑基帮恐怕都会闻风而动。
赵家顷刻间便会成为风暴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是族灭人亡的下场。
想到此处,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道临别赠伞的身影。
如今那把伞至今不知所踪,可若赵家遭劫,她必然无法幸免,需今早告诉她好作准备才是。
但随即心头越发忌惮。
南宫叙为何特意来告知此事?是有意靠拢?可他身上有什么能让南宫叙看重的呢?
他心思电转,脑海中瞬间涌起无数想法,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道友告知此事。”他拱了拱手,“在下有事,先回丹房了。”
“既如此,不便多扰,告辞。”
南宫叙言尽于此,转身进了隔壁戊字号院子。
这边李在右踱步进了院子,却听会客厅那边,隐隐传来了陌生女子的声音。
李在右赶忙快步穿过庭院,来到客厅门外。
只见厅内,赵娥正站在孙药师面前,脸色紧张,手中攥着一块传讯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孙药师站在主位,看着苦苦哀求的赵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小友,非是老夫不念旧情,只是此事牵扯太大,老夫也爱莫能助啊!”
他叹了口气:“这坊市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此事,我孙氏丹房,不过是坊市中一介炼丹谋生的铺子,势单力薄,你……还是速回赵家,与族人商议,早做打算吧。”
眼看着赵娥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李在右想了想,从门后走了出来。
“师傅。”
孙药师和赵娥同时转过头来。
“在右?”孙药师见状,眉头微蹙,“我知你心意,不必多言。”
“筑基丹之事,干系重大,一旦卷入,确实凶险万分,我孙氏丹房势单力薄,避之唯恐不及,这是最稳妥之道。”
孙药师脸色稍缓,目光望了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