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暗流涌动（下）
青渠坊市不少散修聚集地，除却散修酒楼外，还有一处便是乌衣巷。
此巷位于坊市外围边缘，里面鱼龙混杂，多是些残废修士和凡人，甚至有人站在门口拉扯修士要做那勾栏生意。
他们基本没有修炼的时间，为了在乌衣巷获得一席之地，他们必须每月按期支付管理费，再减去日常开销，几乎没有存下任何修行资粮。
可越是没有灵根，越是身体残缺丹田被废，无缘仙道，他们越是盼望生出个有灵根的后裔，一步步依赖家族传承进入内城。
所以乌衣巷的人口高达数千，几乎是青渠坊市内外城居住的总和。
此时乌衣巷内某家门槛上，几个力工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抱怨筑基帮新加的“人头税”。
“妈的，石棉九那厮，心越来越黑！这乌衣巷是坊市默许存在的，他筑基帮凭什么收钱？还要收人头税！”
“唉，少说两句吧，没见前巷王老五就因为嘀咕了几句，家都被砸了。”
李在右等他们抱怨得差不多了，便拱了拱手，搭话道：“二位老哥，俺是刚从北边过来，想在坊里谋条生路。你们这青渠坊市一直不太平？”
“你可炼气入体？”
“啥叫炼气入体啊？”
那老力工看了他一眼，见是个一无所知的凡人，警惕性低了点，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咱们这地方乱的很呐，你若是个凡人，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去，免得来此受苦。”
“俺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戚国过来的，你看，俺还是个刀客呢！”说着，李在右挥舞了一下牛耳尖刀。
“能来这里的，哪个不是凡俗中人中龙凤，”老力工嗤笑一声，“你可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区区凡俗刀客，在这修真坊市，不过蜉蝣见苍天罢了，说起来，老夫年轻时，还是蜀国的第一剑客，可如今，却沦落成……咳咳……”
李在右咳嗽一声，举起刀锋，有些羞耻道：“老丈此言差矣，俺还年轻，说不定俺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修真奇才。”
老力工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掐，精钢刀刃瞬间断裂。
他摇了摇头，“很明显，你不是。”
李在右佯装失神，那老力工是老江湖，见状，劝道：“凡俗武者，不入先天，终究只是蝼蚁罢了。”
李在右眼神黯淡下去，“两位前辈，虽然如此，但俺裴四川还是想去试上一试。”
“小子，你会后悔的。”
“为何后悔？俺肯定不悔!“李在右憨厚道，“我还听说最近有谁家大宗货物被劫了，我这就去帮他们把货抢回来。”
另一个力工这时笑了，“那玄傀宗的东西，在落鹰峡被劫了！死了好几个人呢，其中还有炼气五层的修士，你一介凡人，妄想管这等仙人之事，莫不是失心疯了。”
老力工也脸色大变，“你这小子，方入修真地界，不知仙凡之别，要沾惹那等事，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听我的，回你的戚国去，好好当你的刀客。”
李在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俺来巷子的时候，看见不少青衣人，凶神恶煞地盘查，还以为抓江洋大盗呢……他们跟这事有关？”
那另一个力工下意识说道：“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最近是挺疯的，到处搜，说是帮执事大人找东西……可你看他们那架势，哪像找东西，分明是借机立威，搜刮油水！”
老力工骂道：“你与他说那些做什么，教他不知死活么？”
李在右心中一动，这老人家倒是善良，以后若是有缘，定保他善终。
可面上他却沉吟了片刻，“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阵仗这么大，莫不是那帮人监守自盗，贼喊抓贼！”
听到这句话，老力工蓦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与另一力工对视一眼，两人眼里俱是狐疑。
另一日，李在右改头换面，来到一家生意惨淡的茶水摊，点了一份茶水，皱眉道：“老板，你这青芽灵茶怎么比别家贵三成？”
摊主苦笑：“客官，没法子啊，进价就高，还要交……唉，不提也罢。”
李在右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提起：“理解理解，都不容易，筑基帮如此仗势欺人，迟早遭报应。”
“道友慎言。”
摊主脸色变了几变，但眼神里的埋怨，却是多了一分。
李在右从茶摊出来，找到一个小巷子，从另一处巷口出来，这时候的他，头戴兜帽，浑身笼罩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日子，李在右依旧每日在丹房忙碌，偶尔出门摆摊，如同千万个普通低阶修士一样。
这天，李在右奉命再次去老顾客青云斋陈掌柜那送货。
斋里没什么客人，陈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是李在右，笑道：“是李小子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李在右走到柜台前，将盛满丹药的玉瓶和几颗丹药，轻轻放在台面上，低声道：“陈老，想跟您打听点事。”
陈掌柜身体微微后倾，“不知所问何事？”
“我想知道，筑基帮背后，到底是谁？”
陈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冰冷执拗，知道劝不动，便摇了摇头，将灵石扒拉到柜台下，声音压得更低：“坊间都传，是玄傀宗那位，姓寇的执事。”
果然是玄傀宗寇执事？
李在右心中默念。
三大宗门派驻的执事中，丹霞门的暮年筑基只求安稳，万仞剑派的年轻执事锐意进取，垂拱而治，几乎不插手坊市事宜，只有那位玄傀宗的寇执事牢牢把握权柄。
传闻他因在宗门内斗中失势，被发配到这流云坊，心灰意冷之余，便开始大肆敛财，以求后半生逍遥。
若筑基帮背后是他，一切便说得通了。
石棉九为其敛财，寇执事则为其提供庇护。
“消息属实？”李在右追问。
“八九不离十。”陈掌柜左右看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道：“若没有上面点头，筑基帮不可能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