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冲窍之难,亦在心障
李在右被韩大茅推得一个趔趄,却没有动怒。
看着一蹶不振的韩大茅,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昔日这汉子与孝怜嫂子并肩而立时豪迈大笑的模样,一时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他没有再试图去扶韩大茅,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酒馆。
不过片刻,他拎着两个酒坛走了出来。
他走到韩大茅身边,将一坛酒墩在他脚边,自己则抱着另一坛,挨着韩大茅坐了下来。
“耍酒疯是吧?行,”李在右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老子陪你一起耍!”
韩大茅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李在右骂道:“想喝就喝,想哭就哭,今天,老子奉陪到底。”
韩大茅愣了片刻,猛地抓起脚边的酒坛,狠狠拍开泥封,仰头痛饮,浸湿了胸膛的衣襟。
“喝就喝!谁怕谁!”
二人就在马路牙子上对饮,聊着屁话。
很快,一坛酒很快见底。
韩大茅将空酒坛狠狠掼在对面墙上,陶片四溅。
“你这个兄弟,老子没……没白交!”他躺了下来,斜着眼看他,喷出一口酒气,“当初抢你那东西,不是老子忘恩负义……是老子怕你被那些狗杂种害了!”
“还有你那法器……不赖,呵……搁你门口了……”
听到这句话,李在右端着酒坛的手猛地一顿,望向韩大茅,眼神复杂。
原来,那斗篷人,真是韩大茅!那袖弩,也不是南宫叙送还的,是他韩大茅!
他仰起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
韩大茅鼾声如雷,李在右默默站起身,背起不省人事的韩大茅,进了临近客栈。
又留下几块下品灵石塞进他怀里,这才转身离开。
……
……
回到孙氏丹房,李在右照例回到房间,五心朝天,打坐修炼。
然而,打坐良久,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静心。
韩大茅那空荡的袖管、悲愤的怒吼、还有那句“法器不赖,给你送回去了”,一桩桩一件件,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泛起。
“筑基帮那帮狗娘养的!真他么不是人!”
但也就这样了,他能怎办?
替他报仇?可就算凭着袖箭可以暗算一波,胜算还是太少,要是打草惊蛇就更麻烦了。
修为太低了,还是得徐徐图之。
没有实力,在这修真界寸步难行,按照这个修行速度,他李在右什么时候才有出头打脸的机会!
我踏马是个穿越者啊!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想法,一缕缕信息碎片,在脑海中浮渣泛起。
“炼血凝煞,夺灵机,噬气血,破关如破竹……”
一个可怖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我有《炼血凝煞混元通窍法》,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弃宝山而不用!”
“与其这般敬小慎微的活着,还不如走走捷径,修炼那《炼血凝煞混元通窍法》。”
“那时别说是通窍,就是炼气后期,也只是几个月的功夫而已。”
这般想着,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气息缓缓灌入脑门,李在右猛地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不好,我怎会有这等想法!”
他剧烈喘息着,强行压下心中杂念,勉强平复气血和呼吸。
方才……自己竟险些被心魔所趁,动了修炼那歪门邪道的念头。
炼气修行终归是水磨功夫,借助邪魔外道,虽能逞一时之快,但必将万劫不复,不为正道所容。
“那魔修真真害我不浅!”他眉头皱起,心里一阵后怕。
……
……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自那日后,李在右便彻底沉下心来,白日勤勉炼丹,夜晚则打坐炼气,冲击窍穴。
然而,对于他这等伪灵根而言,经脉淤积晦涩,开窍困难重重。
数日过去,虽感灵力愈发精纯,那层屏障却始终岿然不动。
这一夜,月华如水,透过小窗,洒在李在右静坐的身影上。
他刚刚结束一次失败的冲窍,丹田内灵力因过度催谷而隐隐作痛,烦躁之意再次悄然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强行继续,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微凉夜风吹拂面庞。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就在这时,隔壁丹房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随即是孙药师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李在右心中一动,轻步走了过去。
丹房内,孙药师正对着一尊熄了火的丹炉凝眉不语。
“师父。”李在右轻声唤道。
孙药师没有回头,只是指着丹炉道:“在右,你来看。”
“此炉蕴灵丹,火候本已至九分。只因最后收丹时,我心念旁骛,杂思一生,灵火便失了精准,三分药力尽付东流。”
李在右走近,看了过去。
孙药师这才转过身,目光温和看着他:“炼丹如此,修行亦是如此。我观你你近日心神不宁,可是有心事?”
李在右沉默片刻,坦然道:“弟子近日确因琐事,心不顺,意难平。”
孙药师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须知恩怨牵挂,亦是红尘炼心。”
“然则,心若被其奴役,则如这炉中之丹,火候再足,根基再厚,亦难成圆满。”
他指了指丹炉,意有所指道,“我等修真之人,当假借外物,而不拘泥于外物。人世间的恩怨情绪,都不过是梦幻泡影,唯有修行才是正途。”
李在右若有所思。
善假于物,不拘泥……那《炼血凝煞混元通窍法》,是不是也可视为一种“物”?
这个念头一起,心底便隐隐泛起一丝悸动。
“师傅所言极是,弟子谨记于心。”
孙药师微微颔首,然后像是无意间问道:“炼气三层了?”
李在右心中一震,放下扫帚,恭敬行礼:“师父法眼如炬,弟子前几日侥幸突破。”
他没想到孙药师一眼便看透了他的修为,毕竟步入炼气三层也没多久。
“破境是好事,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掩的。”孙药师摆了摆手,面色不变,“但初入新境,灵力增长,心念亦易随之浮动也正常。”
你毕竟是伪灵根,日后还是要戒躁戒躁,勤恳努力才行。”
李在右低头称是,心中一松。
还以为师傅看穿了他最近心魔缠身之事,好在虚惊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