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安炉立鼎,文烹武炼
光阴荏苒,如同指间流沙,悄然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努力修炼,却一直破窍无望,只好闲下来,先休息一下,免得被心魔所趁。
日子平静如死水。
这一日,他正在前堂分拣药材,却听一阵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从隔壁院子传了过来。
他走出门去,借着堆积的杂物遮掩,向内望去。
只见隔壁小院门前,正围站着几个人。
一名穿着沾满矿灰的短褂汉子,正死死揪着另一个瘦弱男子的衣领。
那瘦弱男子面色惶恐,徒劳地试图掰开壮汉的手,嘴里不住地辩解:“张…张大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柳娘子只是……只是寻常往来……”
“放你娘的屁!”那被称为张大哥的壮汉怒吼一声,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寻常往来?寻常往来你半夜老在我家后门晃悠?寻常往来你隔几天来我家鼓弄灵植?”
“这都是莫须有的事儿啊,”瘦弱男子委屈道,“那是你家灵植老出问题,我也是出于好心啊……”
“好心?当我张魁是瞎子,还是傻子?”张魁另一只手指着那瘦弱男子,手指都在颤抖,“周老四,我拿你当兄弟,一起去矿山搏命,你他妈就这么对我?搞我婆娘?”
被叫做周老四的男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张大哥,您得相信柳娘子,她真不是那样人……”
“我呸!”张魁猛地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眼中布满血丝,揪着周老四衣领的手更紧了,几乎要将他提离地面,“老子在矿洞里拼死拼活,挣几块灵石养家,你们倒好,在后面给老子戴绿帽子!今天不废了你,老子跟你姓!”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围观的几个邻居多是老弱妇孺,虽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这张矿工。
就在这时,一个鬓发有些散乱的妇人踉跄着冲了过来,脸上犹带泪痕,正是柳娘子。
她看到门内情景,脸色更是惨白如纸,扑上来就想拉住张魁的手臂。
“当家的,别…别动手,都是我的错,不关李四哥的事!”柳娘子声音带着哭腔,哀声求道。
“滚开!”
张魁正在气头上,手臂猛地一甩,柳娘子被他甩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被旁边一个老妇扶住。
“你的错?当然是你的错!不知廉耻的贱人!”张魁看自己妻子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等老子收拾完这奸夫,再跟你算账!”
“张大哥!有话好说,别打柳娘!”周灵植夫的声音带着哀求。
紧接着,便是器物破碎声、拳拳到肉声、女子尖叫哭泣声、男人的怒吼与哀嚎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隐约还能看到左右邻居被惊动,开门窥探和低声议论,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李在右摇了摇头,修真界这等荒唐事不少,他已司空见惯,索性踱步进了孙氏丹房。
自从按下修炼《炼血凝煞混元通窍法》的念头后,他心性比往昔更加沉稳了一些,极少为外物所动。
此时丹房里,孙药师拿毛巾擦了擦手,看见他进来:“外面如何这般吵嚷?”
李在右轻声回道:“周叔好像摊上麻烦了。”
孙药师侧耳一听,嘴巴皱在一起,“鸡飞狗跳的,就没个消停,老周这个人也是,非要招惹别家婆娘做甚?”
李在右嘴巴微张,这么说,孙药师还是知情的,这周老四看起来老实,没想到背地里玩得这么花。
孙药师道:“近来,修为如何了?”
提到修炼,李在右神色微敛,“回师傅,弟子惭愧,仍旧毫无头绪。”
孙药师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可知这‘窍’为何物?又如何去开?”
李在右垂首肃立:“弟子愚钝,只知第一窍为青灵窍,可引灵力冲击之下,却总感隔靴搔痒,难觅真径,还请师父指点。”
“你来。”
孙药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他走到那尊沉寂下来的赤铜丹炉前,伸手抚摸着炉身:
“凡人视此物为器具,我辈丹师,却视其为天地,为鼎炉。”
“炼丹之道,归根结底,在于调和二字。调和水火,调和阴阳,使药性相济,君臣佐使,各归其位,方能于混沌中炼出一点丹意。”
他指向炉腹、炉盖及周围玄妙的孔窍,“你看这炉膛。”
“一如我辈之下丹田,乃藏精纳气之所,是炉。而这些炉窍,便如人体之关窍,是气机出入、内外交感之门户,是鼎。”
“人体小天地,亦有一尊无形丹炉。你所求之开窍,非是持斧凿强行破开顽石,而是需立下安炉立鼎之功。”
李在右眉头一挑。
“何谓安炉?”孙药师自问自答,“炉不安,则火不稳。于修行而言,便是凝神静气,意守丹田,使精气内敛,神光下照。你近来心绪渐平,便是‘安炉’之始。”
“那立鼎呢?”李在右问道。
“鼎不立,则药难凝。”孙药师目光深邃,“鼎,便是那关窍本身。你以往冲击,只知其阻碍,可曾细究其为何阻碍?”
他伸出两根手指,虚点李在右丹田与手臂“青灵窍”大致方位,言辞恳切道:“冲窍之妙,在于以炉就鼎,而非‘以鼎就炉’。”
“你需以丹田为根基,以精纯灵力为引,以心神意念为火候,温养关窍,待其气机萌动,内外交感,方是真正的冲窍时机!”孙药师语气加重:“此一瞬,非力可致,非强可求,全在一个感字了。”
“至虚守静,观其复命。时间一到,只需灵机一点,则窍户自开,水到渠成。”
“此乃文烹武炼之道。平日以神意温养,是文烹;待时机成熟,以灵力点破,是武炼。”
“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强用蛮力,窍未开而身先伤;一味温养,不知把握时机,却只能徒耗光阴。”
李在右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冥冥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似的,他旋即回到卧房,五心朝天打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