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故人相见应不识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孙药师是在第三日深夜悄然回来的，眼神中煞气不减。
他没有多说齐云镇之事，李在右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青渠坊市还笼罩在一片朦胧晓雾中，孙氏丹房的小院却已亮起了灯。
孙攸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青色布裙，那是孙药师特意为她准备的，虽非法衣，却也浆洗得挺括。
她将那枚“三条簪”端端正正地簪在发间，对着水缸模糊的倒影仔细整理了许久。
丁山丁隐也早早收拾妥当，他们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孙药师赠送的丹药和李在右帮忙准备的一些干粮、清水。
孙药师正将昨夜连夜赶制的各类疗伤、解毒、回复灵力的各色丹药，交予孙攸薇，让她放在储物袋中。
“去了宗门，收敛性子，勤勉修行，莫要……莫要惹事，也莫要怕事。”
又检查了一遍李在右为三人准备的路上用度，确认无误后，才直起身道：
“凡事多动点脑筋，遇到难事儿了要记得往家里跑。”
“爹，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孙攸薇垂着眼睑，不敢看父亲的眼睛，生怕一不小心，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下来。
李在右将一切看在眼里，上前一步。
“师父，我送师妹和丁兄他们去坊市口的飞云驿。”
孙药师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略显沉重的钱袋，递给李在右：
“租用篓驼兽，选稳妥些的驭手。”
他又看向丁山丁隐，拱了拱手，“二位，小女……拜托了。”
丁山连忙还礼：“前辈放心。”
孙药师站在院门口，没有再送，只是望着四人身影消失在渐亮的坊市街道拐角。
此时坊市刚刚苏醒，早点摊子升腾着热气，赶早市的修士络绎不绝，各种呦呵声此起彼伏。
李在右走在前面，熟稔地穿过人群，孙攸薇和丁氏兄妹紧跟其后。
一路无话，直到快到飞云驿时，孙攸薇才忽然快走几步，走近李在右，说了一句：
“师兄，往后，爹和丹房，就拜托你了。”
李在右侧头，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点了点头，“一切有我。”
飞云驿已是人声鼎沸。
李在右按照师父的吩咐，租下了一头看起来颇为健壮的篓驼兽，并与那经验老到的驭手多付了些灵石，叮嘱其务必稳妥前行。
看着孙攸薇和丁隐在丁山的帮助下登上那摇晃的驼篓，李在右将师父给的钱袋剩下的部分，连同自己平日积攒的一些灵石，一股脑儿塞到了孙攸薇手中。
“师妹，穷家富路，拿着。”
“我不缺这些东西……”
“拿着！”李在右语气不容拒绝，“在门内，该花的不要省。有事，就托人带信回来。”
孙攸薇握着那沉甸甸的灵石，鼻子一酸。
猛地扭过头去，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丁山在驼篓上对着李在右用力抱拳：“恩公，保重！待我们在门中安定下来，再与你联系。”
“保重。”李在右拱手回礼。
驭手一声吆喝，篓驼兽迈动沉重的步伐，缓缓启动。
很快混入驿道上其他的兽车队伍，向着坊市外，向着那云雾缭绕的丹霞山方向行去。
李在右一直站在原地，望着那驼篓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与远方的尘土中，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何时，孙药师身影站在了身边，他远远地看着自家那挂着“孙氏丹房”的幌子，声音沙哑地开口：
“在右，以后……这铺子，就靠你我二人了。”
……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眼，便是两个月过去。
李在右的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
炼丹，修炼，买药，每日几乎都是重复这些工作。
随着修行日笃，他的修为也缓缓提升起来，可是炼气三层之后，便面临开窍之难了。
可他修行了近两个月，却还毫无进展。
一日，想到炼制“聚气丹”还缺几味辅药，便打算去坊市西南角的散摊区碰碰运气。
刚穿过一条弥漫着酒气和喧嚣的窄巷，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旁边一家低矮酒馆里出来，险些撞到他身上。
那是个身材肥胖的汉子，穿着沾满油污和干涸血渍的兽皮袄，左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脸色通红，醉眼惺忪，浑身酒气冲天。
“大茅？”李在右一愣，连忙扶住他。
“是……是你小子啊……”韩大茅醉醺醺地抬起头，认出李在右。
李在右见他脸色苍白，心中一紧，“大茅哥，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孝怜大嫂呢？”
韩大茅悲怆一笑，晃了晃空荡荡的左袖。
“没了……老子这条胳膊，被那厮一剑砍了去，如今还有何颜面见你？”
“至于方娘子，”说着说着，他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再耽误人家，就是咱老韩不厚道了。”
李在右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韩大茅却猛地抓住李在右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没了胳膊，老子认了！可……可那株赤阳草，加上老子拼了命才弄到的狼王妖核，本来……本来够买‘百草堂’的‘续断膏’了！听说那灵药能断续重生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可筑基帮那群王八蛋，偏说老子坏了规矩，在他们的地盘上动土，不给他们面子，他娘的老子不给，他们就动手抢！差点把老子另一条胳膊也废了！”
“格老子的，把老子当狗耍啊。”
“筑基帮！”听到这句话，李在右面色凝重起来。
他怒其不争，骂道：“韩大茅，你才什么修为！为什么偏要和筑基帮那帮杂碎厮混在一起？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老子想吗？”韩大茅扭头看他，眼睛猩红，“他们这群畜生，拿方娘子要挟我，我能怎么办？”
“一个寡妇而已！和谁过不是过？”
“滚！”韩大茅一把推开他，“老子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