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相见时难别亦难
细雨敲打着竹庐,檐下水帘如幕。
墨老神识察看到那丁氏兄妹在庐外翘首以盼,不禁喟然叹息。
他将李在右扶至床榻,然后先以银针刺穴,封住李在右几处要穴,稳住气海雪山。
正要继续施展手段,可指尖触及对方腕脉时,他微微皱眉。
他感觉到李在右灵台处一丝煞气,若任其发展,日后修为渐深,心魔滋生,恐堕杀道。
“因果缠身,劫数已种。”
静立榻前良久,他轻叹一声。
指尖一道灵光闪现,送入李在右眉心。
“此气保你灵台不失,往后,好自为之吧。”
他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他冥冥中感觉到此子与他有片刻因果交集,若是不救,心境或会蒙尘。
因果上门,终究避无可避。
至于日后如何,能否守住这灵台一点清明,全看此子自身造化了。
……
……
李在右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存中恢复感知的。
他仿佛从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噩梦深处被拽回,周身被一种温润醇和的力量包裹着,如同浸在暖房之中。
原本因强行催动灵力而带来的小腹刺痛消失不见。
猛地睁开眼,却见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软草的竹榻上,周围陈设简单素净,窗外茂林修竹。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药香,闻之令人灵台清明。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只见经脉之中灵力流转虽仍有些虚弱,却远比之前顺畅宽阔,那层阻碍他许久的炼气三层壁垒,竟已悄然无踪。
“这是,炼气三层?”
他心中震撼,不明所以。
他努力回想。
只记得黑松岗上,他紧绷着一根弦,直到裴伦拔剑自刎,这才松懈下来,之后的事情,便是一片模糊。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竹庐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内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液,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与药力,显然他之前曾在此药浴。
一位青衣老者的背影,正静静地站在庐外的小院中,负手望着远山云雾,超然出尘。
是这位前辈救了自己?还助自己突破了瓶颈?
李在右连忙下榻,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
“晚辈李在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青衣老者并未转身,淡淡地开口:“你灵力耗损颇重,元气大伤,险些根基受损,需好生静养,一月之内,不可妄动灵力,更不可与人争斗,否则万事皆休!”
李在右自然省得,再次躬身,“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必当谨守本心,不负前辈今日护持之恩!”
青衣老者淡淡道:“你既已无碍,便离去吧。庐外那对兄妹,已等候多时。”
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山。
李在右自然知道对方这是送客之举,不敢再多做叨扰。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缓步退出了竹庐。
庐外,雨后天青,山色如洗。
丁山和丁隐正焦急地等候着,见到李在右安然走出,且气息似乎比之前更显凝练浑厚,皆是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
“恩公!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恩公,你的伤……”
李在右心中恍然,原来是丁氏兄妹救了自己,不枉他出手一回。
他一向如履薄冰,这次出手大有交个朋友的想法,也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胸怀意气。
不过也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自从从裴伦口中得知丁氏兄妹要去拜访一位隐士,便知道二人背后必然有人指点,不然在那凡俗武馆,如何修得炼气三层。
所以,他决定出手。
不过他原本是想假装昏迷的,可没想到第一次杀人,不仅心神大乱,就连身体也起了一些异常反应,竟然实实在在昏了过去。
看着二人脸上真挚的关切,他心中微微感动,说道:
“我已无大碍,幸得前辈出手,反而因祸得福,修为略有精进。”
丁山丁隐闻言,更是欣喜,对着竹庐方向再次拜谢。
李在右感受着体内炼气三层的灵力,虽然因为初愈和刚刚突破尚且虚浮,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看向丁氏兄妹,拱手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若非二位,李某恐怕就此身死道消。”
丁山连忙扶住他,有些发窘:“恩公切莫如此,若非你仗义出手,我兄妹二人早已遭了毒手,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丁隐也用力点头,眼圈微红。
李在右不再多言客套,扭头看去,见竹庐大门紧闭,一根根藤蔓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形成一道藩篱,将众人隔离在外。
“今日过后,墨前辈,恐怕不愿再与我等相见了。”
丁山似乎想到什么,心情低落下来,缓步走到篱笆门前。
想抓住什么似的,却始终拦不住藤蔓的长势。
他思索片刻,俯下身,“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教诲,小子不敢或忘,是山儿无能,连累妹妹,更……更坏了爷爷的规矩,可山儿实在不忍见恩人受苦……”
昨夜在竹庐外呆了一夜,他彻夜难眠。
只因竹庐内这位前辈曾经说过,此地严禁外人进入,若有朝一日,他们破了规矩,便是双方缘尽之时。
“墨爷爷的大恩,隐儿……永世不忘!”丁隐也跟着哥哥,一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李在右沉默了。
竹庐内外,一时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药草的细微声响,以及丁隐低低的啜泣。
李在右走到丁氏兄妹身边,将他们扶起,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心中一紧。
“二位道友,莫教前辈为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地不宜久留,若再有裴家修士追至此地,恐怕不妥。”
丁山抬起头,此番被裴家毒害至深,他自然知道这个不妥是什么意思。
“你们前往丹霞门报到之期也将近,若二位不嫌弃,可先随我回青渠坊市暂避风头。待风头稍过,再一同前往丹霞门,如何?”
“如此……便叨扰李兄和令师了!”丁山抱拳道,语气诚恳。
丁隐也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