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赵娥赠伞
飞云驿的兽车停在专用的区域,拉车的篓驼兽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与寻常挤满散修、气味混杂的客运兽车不同,这辆前往落霞山方向的货运兽车旁,气氛略显不同。
除了赶车的驿卒,车厢内还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月白云纹的劲装,衣料明显不凡,袖口与衣襟处绣着淡淡的丹霞流云纹饰。
这是丹霞门内门弟子的标志。
她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周身那圆融凝练的灵力波动,却让等闲人等不敢近身。
李在右脚步微顿,垂眸走上前,将货契递给驿卒核验。
“孙氏丹房,送货至落霞山赵家?”
李在右抬头,正对上那女修士的目光。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约莫十七八的样貌,面容姣好,此刻目光冷淡打量着他。
“是。”李在右微微躬身,“受家师所托,送货上门。”
女修士点了点头:“我是丹霞门内门弟子,华思桃。此行顺路,一并带上你们。”
“晚辈李在右,见过华前辈。”
华思桃随手指了指车厢:“速速上车。”
“多谢前辈。”李在右道谢后,依言登上兽车,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
兽车启动,篓驼兽迈开沉稳的步子,驶出飞云驿,沿着通往落霞山的官道前行。
李在右收回目光,车窗外,坊市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
这是他近来数次乘坐飞云驿的兽车前往赵家了。
最近赵家订单暴涨,几乎承揽了孙氏丹房的所有丹药,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不过飞云驿的兽车,可算不上什么舒适的玩意儿。
拉车的篓驼兽步伐稳当,但那皮革车厢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灵兽体味、草药和各色修士身上传来的驳杂气息。
“莫不是以前有人震于车前?”他按住气门,有些嫌弃道。
路途漫漫,兽车抵达落霞山时,已是日上三竿,红云万里。
李在右下车,行至前面车厢,行礼道:“在下到了,有劳华前辈一路照拂。”
“去吧。”华思桃的声音穿来,略显淡漠。
下了兽车,李在右熟门熟路地走向赵府。
赵家管事见是他,早已见怪不怪,客气地将他引了进去。
李在右低应一声,随其进入赵府,转过月亮门,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些灵气波动与呼喝。
只见黑铁砂铺就的广场上,数个赵家子弟正在练习法术。
一个面容冷峻的教习负手而立。
少年少女们汗流浃背,一遍遍掐诀施法。
有人成功,脸上刚露喜色便被喝断:“灵力运转慢了!考核时差之毫厘,便是天渊之别!”
李在右默默看着。
这便是修真家族的底蕴么?
又是药浴,又是请家教上门辅导法术?
赵家管事脚步不停,带着他走过一道回廊。
这里的景象却让李在右一怔。
院中同样是一些年轻子弟,换上了粗布短衫,正在……干活?
有人搓洗巨大的药浴木桶,有人擦拭桌面摆件的陈灰,有人手拿扫帚清理地面,或是两人一组,练习端茶递水的姿势。
就连脸上那谦卑的神情,都有人在一旁严格纠正。
“这是?”李在右停下脚步。
“丹霞门门每次开山收徒,条件无有不同,不分外门杂役,所有适龄者同场考核,根骨、悟性、毅力、心性,一一验过,其中最出色的一小撮,才可以直接录入外门。”
赵家管事嘴巴皱在一起,“至于剩下的……若在考核中展现出处事稳妥、勤勉耐劳、懂得进退等,即便天赋稍逊,宗门也会给个机会,录为杂役弟子。”
李在右皱眉,“只是杂役弟子,何至于此?”
药浴淬体、修习法术,他尚能理解。
可这放下身份、学习为仆为役……都修仙了,谁还跪着给人当狗?
“小郎君此言差矣,”管事笑了笑,“虽说名头不同,起点低些,但终究是进了山门,日后未必没有机缘。”
听到这句话,李在右沉默下来。
“丹霞门的考核,没那么简单。”赵家管事叹息道,“统一考核,骨龄十六以下,修为练气三层是门槛。之后问心路,验悟性,考校法术与草木辨识。”
“最后一关还要在幻心阵中直面心魔……能直接入选外门的,凤毛麟角。”
“即便只是争取杂役名额,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得上的。”
说着说着,管事在偏厅前停下:“到了,请小郎君在此稍候,我去通传三老爷。”
李在右独自站在廊下,周围安静下来。
等了许久,偏厅才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厅门打开,赵家管事的身影没有出现,却见一名女修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发间别着一支木簪,青春可爱。
感觉到李在右的目光,赵娥迎面看了回去,微微颔首:“李道友此次送来的可是养脉丹?”
“是,师父新炼的一批。”李在右将背上的木匣取下,“赵三爷可在?”
“三叔公近日忙于修炼,”赵娥眨了眨眼,说道,“以后就由我与道友沟通丹药事宜了。”
李在右毫不迟疑,便将木匣递了过去。
“有劳赵姑娘。”
“分内之事,无须言谢,”赵娥贝齿微露,目露狡黠,“李道友最近来得勤了。”
“师傅有命,不敢怠慢。”
赵娥莞尔一笑,“这么说来,道友为师分忧,却是辛苦。”
半盏茶后,日暮西沉,赵娥将李在右送到府门,二人各自离去。
他刚走出赵府不远,天空飘起了细雨,正要上篓驼兽身上避雨,却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道友留步!”
李在右驻足,转身。
只见雨幕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追了上来。
“赵姑娘?”李在右有些讶异。
“雨势渐急了,山路湿滑,祖母特命我送来雨具。”
她将伞递过来,气息微喘,脸颊因小跑而泛起一层薄红,在朦胧雨雾中,秀发微微濡湿。
“多谢赵姑娘赠伞。”
“道友无需客气,”赵娥目光别到一边,“此行路上小心些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