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丹霞门到了
秋雨下了三天，终于放晴。
坊市城门楼外，行人如织。
一行篓驼兽哟呵着从门洞里探出，向着茫茫大道前进。
李在右一如既往地沉默，这段时间，他心情平复了很多。
可是那段法诀，却如同心魔般在心底里扎根，越是刻意去回避，反而越是心绪难平，索性陪着师傅和师妹出去散散心，正好师妹要去丹霞门报名参加考核。
而同车的，也都是前去参加报名的少年少年及一应家眷。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锦缎袍子，腰间挂着一枚灵玉的少年，神色间带着一股天然贵气。他身旁跟着一个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小心地替他剥着灵果。
车厢另一侧，坐着一对兄妹模样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坚毅，穿着洗得发白的劲装，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少女年纪小些，面容清秀，眼神怯生生的，紧紧挨着少年。
“哥，丹霞门的考核，真的那么难吗？”少女小声问道，声音带着不安。
少年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别怕，我们虽然只是由镇里武馆教头作保，比不得那些世家子弟，但只要尽力就好。”
“就算……就算只能入选杂役，也是个机会。”
还有一个穿着粗布僧衣的小和尚，看起来眉清目秀，一直低头默默捻着佛珠，气息平和。
他是由一座小寺庙的住持担保，前来碰碰机缘。
李在右从烦扰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一点点思索车上的几人来历。
青渠坊市座落于乱云山脉以西，附近有不少凡人城镇，都是一些修行人的后代子嗣建立的，他们没有资格入坊，但却从祖辈中知道青渠坊市的存在。
因缘际会入了道，便也能来坊市里求一份仙缘。
但佛门子弟确实不多见，想来这位小和尚，也是无意间踏足了修真界。
车厢不大，却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修仙界。
世家子、寒门子弟、方外之人，各自心怀修道之心，挤在这方寸之地，奔赴同一个目标。
途中休息时，众人下车活动筋骨。
那位管家拿出精致的食盒，里面是灵米饭和妖兽肉制成的佳肴，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开。腰系灵玉的少年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目光偶尔瞥向正在啃着干粮的那对兄妹，带着几分疏离。
那对小镇兄妹只是就着清水，默默吃着自带的粗面饼子。
少年将稍软的部分掰给妹妹，自己啃着干硬的部分。
孙药师见状，沉思了片刻，随即从随身行囊里取出几颗“行军丸”，递给孙攸薇和李在右，也顺手给了那对小兄妹几颗。
“路上辛苦，这个能提提神。”
那少年愣了一下，看着孙药师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丸子，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多谢前辈，在下丁山，舍妹丁隐，皆是齐云镇人氏。”
“小僧法性有礼。”
小和尚也合十行礼，默默接过。
灵玉少年见状，只是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我们家少爷张灵玉，可是我们青岩城主百年不出的好苗子，”那管家见状，似乎有意无意地对着车厢内众人说道，“这次由族中供奉亲自作保，定能一举考入外门。”
众人也别过头去，状若未闻。
管事冷哼一声，而那名名叫张灵玉的少年则有些不屑的撇撇嘴。
李在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他接过行军丸，慢慢咀嚼着，目光投向远方连绵山影。
七日颠簸，兽车碾过晨昏。
终于在第八日破晓，车轮停稳的瞬间，车厢内压抑的低语与窸窣声骤然一静。
李在右跟在孙药师和孙攸薇身后踏下车辕。
他抬眼望去，不由得心旌摇曳。
只见千峰叠翠，万壑流云，无尽的城阙楼阁依着山势铺陈开去，直抵天际，达数里之广。
整片山脉上空，常年笼罩着氤氲的灵雾，在初升旭日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最近处，一座形似巨鼎的山峰巍然矗立——那便是丹霞门的南门户，丹炉山。
山门前，是数座城阙，只见车马塞途，灵兽低鸣，送考的家眷、仆从比肩接踵，将这丹霞山门之外围得水泄不通。
来自四面八方的少年少女，或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或布衣荆钗，形单影只；皆由师长或家人陪同，汇聚于此。
孙药师仔细抚平衣袍上的褶皱，低声对孙攸薇叮嘱道：
“攸薇，跟紧，莫要失散，也莫要生事。”
孙攸薇紧抿着唇，神色有些紧张。
李在右沉默地立于两人身后半步。
数百丈外，一名身着云纹锦袍、面容骄矜的少年，在几名气息精悍的护卫簇拥下，分开人群，径直走向最前方的报名处。
周围有低语传来：“是紫金城许家的嫡系，许三思，他族叔乃是丹霞门外门执事……”
另一边，一位身着水蓝色法衣的少女，神色清冷，安静地立于一位气息沉凝的老妪身后。
那老妪手持藤杖，目光锐利。
“那是碧水潭的传人，水灵儿，她师傅碧水婆婆可是筑基中期修士，据说水系法术已得真传，目标是直入外门。”
有人低声点破她的来历。
更有三五成群，身着统一道袍的少年，显然是来自某个小型修仙家族，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眼神中混杂着兴奋与忐忑。
众生百态，尽汇于此。
孙药师带着孙攸薇和李在右，挤到一处人稍少的报名点，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
那是由落霞山赵家出具的保书以及他“孙氏丹房”二级炼丹师身份签押的保函。
为了赵家这份保书，他把自己看家宝贝二阶上品丹药清心悟道丹都双手奉上，还有孙氏丹房近三年一半的丹药利润。
负责登记的丹霞门外门弟子面无表情。
“姓名，骨龄，修为，籍贯，担保人及关系。”
“孙攸薇，骨龄十五，炼气三层，籍贯青渠坊市。担保人孙圣叹，乃其生父，坊市二级炼丹师，另有落霞山赵家保书一份，有贵门弟子赵伯端亲笔印信。”孙药师连忙回答。
“持此玉牌参与后续考核，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