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你怎么这么烦人
登仙城外支着不少简陋的粥铺食摊，炉火映着忙碌的摊主和疲惫的食客。孙药师领着李在右，在一家挂着“张记灵粥”布幡的小摊前坐下。
“两碗灵谷粥，一碟酱瓜。”孙药师吩咐道。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和一碟黑乎乎的酱瓜被端了上来。
孙药师却恍若未闻，眉头微皱，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那高墙之后的丹霞门考核中。
“师傅，灵米粥到了。”李在右提醒道。
孙药师拿起筷子，在酱菜碟子里伸了几下，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也不知你师妹考核得如何，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教为师如何吃得下？”
“师妹她根基扎实，心性坚韧，未必没有机会。”李在右劝慰道。
“但愿吧……”孙药师又是一叹。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夸张热情的声音插了进来：“孙药师，真是巧啊！”
只见来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微圆，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簇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衫，此刻正皮笑肉不笑望了过来。
正是青渠坊市林氏丹房的林镇南，林凤娇生父。
他腆着肚子，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也不客气，直接拉过旁边一个空凳子坐下。
孙药师放下筷子，“林药师不去关心令嫒考核，怎有闲暇来此？”
林镇南呵呵一笑，自顾自地拎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凤娇那孩子，性子稳，我倒不怎么担心，反倒是攸薇侄女那灵根……唉，能不能过称骨那关都两说，这仙缘一事，终究还是要看先天禀赋，强求不得……”
孙药师放下筷子，碗沿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灵根是天生的，悟性却是自己修的。有些人，空有中品灵根，却连个清心丹都炼得不像样，还不如我这伪灵根的徒弟，仙缘这东西，看的不仅仅是根骨，还要看悟性，看耐性，看路子，正不正！”
林镇南沉下脸，“孙圣叹，你就嘴硬！你们孙氏丹房那点营生，还能撑几年？落霞山陈家李家韩家十年后的丹药份子都落到我手里了！我看你这破铺子还能撑多久！”
“抢得去是你本事！”孙药师声音也硬起来，“做生意各凭手段，少在这里嚼舌根！”
二人争吵起来，活似那斗鸡，附近的修士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甚至负责维护秩序的黄巾力士都被吸引了过来。
李在右见状，放下勺子，轻轻拉了拉孙药师的衣袖：
“师父，粥要凉了。”
孙药师见状，深吸几口气，狠狠瞪了林镇南一眼，终是重重坐了下来。
林镇南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摊位上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旁边几桌食客的谈笑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孙药师还有些愤懑，“哼！这老匹夫，故意来奚落人的！”
“师父，犯不着为他这等浑人动气。”李在右将酱菜往孙药师那边推了推，“多少吃一点。”
“吃甚么吃！气都气饱了。”
说虽如此，被林镇南一激，他反而一改先前心不在焉的模样，捧起粥碗，顺着碗沿吸溜起来。
李在右坐在一旁，摇头苦笑，目光越过争执的两人，落在林镇南远去的背影中。
恰见几道身影与林镇南擦肩而过，其中一人正是上次他去落霞山赵家，同行负责押车的丹霞门弟子华思桃，此刻正与身旁两男一女三名同样气度不凡的修士低声交谈。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华思桃身旁一名男修嘴角微微勾起，侧头对华思桃低笑道：
“华师妹，那边有个小子，方才似乎一直在偷看你。”
华思桃似有所感，转头望来，见到李在右，却毫无反应，大抵是没认出来。
“魏师兄看错了。”
随即不再理会，继续与同伴前行。
李在右赶忙低下头喝粥，佯装什么也没发生。
几人路过粥铺外，清风徐徐，隐约送来几人低低的交谈声：
“……玄幽子神魂俱灭无虞，可那东西不见踪影，怕是被那‘血神引’送走了……”
“必须尽快找到线索，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先去黑风坳探查，血神引最后的气息残留指向那边……”
说到这里，几人对视一眼，交谈声戛然而止，华思桃对同伴示意，几人不再停留，步履匆匆，转眼便消失在熙攘人流之中。
李在右竖起耳朵把话听了，心中暗忖。
“血神引，一看就是大招，看来那邪修放了大招却还是死了……”
“不过他们还在找什么？难道是那邪修口中的宝物？”
这般思索，他眉头越皱越紧。
此时登仙城外灵光流转，陆陆续续有身影走出。
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呼儿唤女之声、或喜极而泣或失望叹息交织不断。
孙药师豁然起身，紧盯着出口，目光在每一个走出的人影上快速扫过。
很快，林氏丹房的林凤娇也一脸笑意的走了出来。
林镇南立刻迎上，故意拉高声音道：“凤娇，做得好！爹就知道，以你的中品灵根，过关定然轻松！不像那些根基浅薄的，怕是悬咯！”
孙药师脸色铁青，却无暇与他争辩，只因那出口处的人影已越来越稀疏，始终不见孙攸薇。
“怎么还没出来……”孙药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李在右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眉头微挑。
就在那侧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一个穿着素净鹅黄襦裙的身影，终于迈了出来。
“师妹出来了。”李在右在一旁道。
孙药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家女儿站在城门边，看了一眼喧闹的城门，然后才抬眼，安静地朝着孙药师和李在右走了过来。
“爹，师兄。”
见她气度还算沉稳，孙药师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考核可还顺利？”
“过了。”
孙药师看着女儿脸色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进去那么久，都考了什么啊？难不难啊？”
孙攸薇淡淡道：“过了。”
孙药师小心翼翼道：“没关系，啊，术业有专攻，咱们一些考核科目不出彩很正常，你的底子爹是知道的……”
“都说了过了，”孙攸薇突然有些生气，“你怎么这么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