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人面易老，人心难测
李在右心中了然。
那齐云镇丁氏兄妹虽出身卑贱，却谦逊有礼，更重要的是，他也留意了丹霞门上次的核录名单，丁山、丁隐的名字赫然在列。
想必是孙药师看中二人前景，想提前打点好关系，为师妹今后进入丹霞门拉拢一些人情。
想到此，李在右不再推脱，将储物袋收好，休息一两个时辰后，便踏上了前往齐云镇的旅途。
……
……
齐云镇位于落霞山以西三百里，规模远不如青渠坊市，但因其背靠出产紫金矿脉的齐云山，镇上也颇为热闹，武风剽悍，路上随处可见一些手持刀刃的武者。
李在右找到镇上一家客人不少的茶摊坐下，特意挑了最靠近幌子那里，要了一碗素汤面，一碟酱牛肉。
随即拉家常似的，与幌子旁边的摊主闲聊。
“老板，这齐云镇真是人杰地灵啊，听说前些日子，镇上有一对兄妹，竟被丹霞门选中，收为外门弟子了？真是了不得！”
茶摊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笑道：
“客官消息灵通啊！可不是嘛，裴教头家收养的那对兄妹，可是给我们齐云镇长脸了！丹霞门外门弟子啊，那可是真正一步登天了！”
“裴教头？”李在右适时露出疑惑。
“就是咱们镇裴氏武馆的教头，裴伦，裴老爷子！”老板解释道，“裴老爷子为人仗义，在镇上名声很好。那对兄妹……唉，说起来也是苦命人，本是远房投奔来的，家里遭了难，父母都没了。裴老爷子心善，收留在武馆，当自家孩子一样养着，还教他们武功。没想到啊，这俩孩子竟有这等仙缘！”
李在右心中一动，原来并非亲生，而是寄人篱下。
他顺着话头赞道：“裴老爷子高义！想必武馆如今更是名声大噪了吧？”
“那是自然！”老板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不过……武馆里最近可不太平。”
“哦？此话怎讲？”李在右故作好奇。
老板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裴老爷子自然是高兴的，大摆宴席庆祝了好几日，可裴老爷子的那几个子侄后辈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哦？这怎么说？”
“呵，那丁氏兄妹本也不适合习武，平日在武馆里没少被那些裴家本家的后生排挤。如今眼看他们口中的两个废物一下子鱼跃龙门，爬到自己头上去了，心里能痛快？”说着说着，他压低声音道：“听说宴席上就闹得不太愉快，有几个后生还阴阳怪气的。”
李在右心中微微一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闲聊了几句，付了茶钱，便朝着打听到的裴氏武馆方向走去。
裴氏武馆位于镇东，门庭还算气派。
此刻门口却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两个年轻弟子无精打采地守着。
听闻李在右是来拜访裴伦教头，言明是恭贺其家中子弟入选丹霞门，守门弟子这才进去通报。
不多时，李在右被引到武馆的会客堂。
主位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正是裴伦。
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这位小友面生得很，不知从何处来？找裴某有何事？”
李在右拱手一礼，不卑不亢：“晚辈李在右，来自青渠坊市。前些日子亦前往丹霞门参加考核，有幸与丁山、丁隐二位道友同行一程，相谈甚欢，约好待考核一过，便一同前往丹霞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二位道友可在馆中？”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来意，又拉近了关系。
裴伦闻言，脸上笑容微淡。
“原来是青渠坊市的仙师到访，快请坐！”
“山儿和隐儿能入丹霞门，实属侥幸，只是贤侄来得不巧，那两个孩子，前日便已离家，说是要去山中一位故交处辞行，随后便直接前往丹霞门报到，不愿在家中多待，免得……唉，免得徒生事端。”
“哦？不知二位道友是去了哪座山？何时归来？”
裴伦摇了摇头：“具体去处他们未曾细说，只道是去西南方向的落凤山，拜访一位隐居的采药人。算算时日，若是顺利，今日午后应当会经过镇南三十里外的黑松岗，明日再启程前往丹霞门。”
李在右心中一动。
他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眼裴伦相貌，见其浓眉大眼，又是武夫出身，想必心肠不坏。
于是猛地站起身，神色凝重，“裴教头，请恕晚辈直言，那二位此番行程，恐有危险！”
裴伦闻言，脸色骤变：“贤侄何出此言？”
李在右快速将自己在茶摊听到的传闻及自己的推测一一说来。
裴伦脸色迅速变得铁青，一掌拍在茶几上，檀木茶几顿时出现几道裂纹：
“这帮孽障！安敢如此！”
“裴教头，当务之急是确保丁山兄妹的安全！”
裴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我立刻点齐馆中可靠弟子……”
“不可！”
李在右打断道，“动静太大，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由晚辈先行一步，暗中出手。”
“好！那就拜托贤侄了！”
裴伦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猛虎图案的铁牌。
“这是我裴氏武馆的信物，或许能派上用场，我随后会带几名心腹，暗中前往接应！”
李在右接过铁牌，问清黑松岗方向后，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快步离开裴氏武馆。
出了武馆，李在右没有丝毫耽搁，直奔镇上的马行，挑了一匹青鬃马，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黑松岗的方向，疾驰而去。
齐云镇到黑松岗约三十里，以青鬃马的速度，全力奔驰之下，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在距离黑松岗还有五六里地时，李在右勒住缰绳，将青鬃马牵入路旁的密林中拴好。
然后从侧面的山坡，借助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黑松岗潜行而去。
大约前行了里许，在一处官道急转弯，两侧皆是高耸崖壁和茂密黑松林，此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传来压低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