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损不足以奉有余
李在右道：“说是有人与那臭名昭著的筑基帮结了死仇，却又势单力薄，不知该如何自处？”
果然，听到“筑基帮”，南宫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屋内原本就凝滞的气氛，似乎又沉了几分。
“有话，不妨直说。”南宫叙声音微冷。
李在右也不再迂回，压低声音：“在下听闻道友与筑基帮似有旧怨，在下亦与彼辈，有些……过节。”
南宫叙闻言，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在右，然后摇了摇头，“阁下还是请回吧。”
李在右心中一沉，“为何？”
“若我没记错，阁下是孙药师的高足吧，还是伪灵根？”
“不错。”
“以伪灵根之资，能修至炼气三层已属侥幸，”南宫叙指了指李在右的袖口，“就连你袖中那柄视为杀招的法器，也是从我手下买走的吧？”
“这么说，阁下明白了么？”
这番话毫不留情，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痛处。
李在右握着袖弩的手指微微用力。
“道友所言极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目光迎向南宫叙，“伪灵根，资质低劣，修为浅薄，亦是事实，在下无从辩驳。”
他声音笃定，道：“然猛虎伏枥，不露爪牙，潜龙在渊，不显其形！阁下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南宫叙眼神微动，他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低阶修士。
被当面羞辱后却没有失态，心性确实还不错。
可惜还不够。
他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道：“证明它。”
“什么？”李在右一怔。
“证明你的价值！”
说完，他不等李在右回应，便闭目养神起来。
李在右站在紧闭的门外，夜风吹拂着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还以为能借力打力，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人家不仅看穿了，而且根本瞧不上他。
“修为，还是太低了啊！”他叹息一声。
沉默地回到孙氏丹房，夜色已深，前堂寂寥，只有后院师父的房间里还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他本想直接回自己那间小屋，然而，他脚步刚动，孙药师的声音便从里间丹房传来：
“在右？回来了？正好这一炉‘蕴灵丹’到了蕴丹的关键时候，你来控火，我歇歇手。”
李在右收敛情绪，应了一声：“是，师父。”
待一切丹务完工，夜色已深，孙氏丹房后院一片寂静。
李在右独自坐在卧房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韩大茅白日里的偏执，南宫叙那蔑视的眼神，再次激发了他自身对修为的迫切。
“我现在是炼气三层，距离炼气七层，若不是过去十余年的积累，恐怕单凭丹药是无法突破炼气二层的。”他默默想道。
“而炼气三层，却是偶然遇见了隐士高人，虽然有自身博弈的成分在，可终究不是依赖自身成就。”
“就凭伪灵根，若是想修至炼气七层，怕不是再要十数、二十年。”
“可修真界太过危险，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修真界也见识过了，没有前世修真小说中的一剑飞仙，没有俏丽道姑投怀送抱，更没有一路打脸打到上界座下数万仙人俯首称臣！”
“只有他娘的弱肉强食，蝇营狗苟！”
想到这里，他不禁回想起前世参加工作的第一年一直想干，也一直挂在嘴上念叨的事儿。
“要是现在就退休就好了。”
小时候盼着长大，长大了盼着找份好工作，工作了就想着什么时候能退休。
呵，踏马穿越到修真界，还得当卷王九九六修炼。
“实在不行，只能去凡俗国度躲一躲了。”
回了凡俗，凭借他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安安稳稳过个小日子。
没准还能当个朝廷大员，坐拥优先择偶权，没事勾栏听个曲儿，躺椅上睡睡觉……
这时一道声音自门外传了过来，“在右，丹房怎么还亮着灯呢？是不是纳灵阵忘记关了？”
臆想被打破，李在右嘴角抽搐两下，“听到了师傅，弟子现在就去。”
“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玩意儿多费灵石啊，”孙药师站在门口，絮絮叨叨道：“还有，你顺便看看炉火熄了没，别连带着药库被烧了……”
“听见了。”李在右敷衍地回了一句，进了丹房。
调好纳灵阵后，确保炉火熄灭，他才走了出来。
看见孙药师还在门口站着，赶忙道：“师傅，都好了，您先回去睡吧。”
“你也早点睡。”孙药师打了个哈欠，“晚上冷，多穿点衣服。”
“好。”
李在右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繁星满天。
他闭上双眼，却毫无睡意。
鬼神神差的，心神竟沉入识海，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炼血凝煞混元通窍法》。
“只是看看，应该无妨吧。”他这样想着。
随即凝神定气，一些章义不明自现。
“万物有灵，气血为精。天地灵气，飘渺难驯；生灵气血，触手可及……”
“煞者，杀伐之机，怨戾之凝，破灭之始……”
“引煞入体，非为沉沦，乃为驾驭，以煞炼血，以血养煞，混元乃成……”
他想了想，这段话的大概意思应该是，它认为煞气并非不详，引煞入体，也并非同流合污，而是以自身意志为主导，驾驭这股力量，用以淬炼气血，冲击关窍。
“通窍之难，在于壁垒森严，灵根所限。”
“然血煞之力，源于生命本源，无视资质，不辨灵根，唯力是破！”
“夺灵机，噬气血，损有余而补不足，此乃天道损补之衡……”
李在右悚然一惊。
这功法竟直接否定灵根天赋对破关的决定性影响，认为人体关窍壁垒，本质是生命本源的一种自我保护性封闭。
而血煞灵力，因其直接源于自身气血，一体同源，能更轻易地打开关窍。
所谓的“夺灵机，噬气血”，便是通过掠夺外部的气血之力，弥补灵气消耗，本质和磕丹药没什么区别，也就是损不足以奉有余。
看到这些，李在右眼皮微动，瞳孔不自觉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