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西市买鞍鞯
话音落下，李在右背后冷汗潺潺，扭头看去，那人身影已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藏有袖弩的左袖，心有余悸。
此番试探，太过凶险，但终究验证了一些东西。
“南宫叙此人虽心狠手辣，却非一言不合便杀人的凶徒，大茅哥，未必死于非命。”
……
……
这几日，孙药师的话少了许多，只是那忙碌的身影，在小院里转得更勤。
炉火照例是通明的，只是他进出丹房的次数密了，常常披着一身烟火气，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望望女儿的房门，又或是翻捡着那些晾晒的药材，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像是在掂量什么。
终于，在一个晴好的午后，他叫住孙攸薇，道：“今日天气不错，随我出去一趟吧。”
孙攸薇默默点了点头。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坊市喧嚷的街道。
孙药师走得很快，他那不算高大的背影夹在人流中显得渺小。
孙攸薇跟在后面，看着父亲微驼的背脊，和那在行走间偶尔从袍袖下露出的带着灼痕手，心里无端地酸楚起来。
他们在珍宝阁前停了下来，孙药师在台阶下顿了顿脚，这才迈步进去。
阁内柜台里陈列的法器符箓，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几个衣着华贵的修士懒洋洋地打量着器物，伙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见到他们进来，笑容依旧没掉下来。
“孙药师，您怎么有空光顾小店了，怎么，有丹药要卖？”
“今日不卖丹药，就随便过来看看。”
孙药师不看别处，目光径直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陈列着几件女修用的簪饰。
他走过去，俯下身，隔着晶莹的琉璃罩，仔细地看，鼻尖几乎要触到那冰凉的罩子上。
看了半晌，他指着一枚木质发簪，问道：“劳驾，取这‘三条簪’一观。”
伙计赶忙取下簪子，拔出一个簪头，道：“哎呦客观您真有眼光，这是本阁最紧俏的女式法器了，您看，这簪中分三岔，一岔便是一道下品法器短剑，不仅美观可佩戴，还可杀敌防身，您再看这用料，正宗的南海乌金，再看这细节这刀工，老师傅纯手工打造，绝对是我辈女修出门在外、居家休闲的不二之选……”
孙攸薇眸子当即亮了，“多少灵石？”
伙计笑道：“要不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呢，这几天恰逢丹霞门收徒，本阁所有商品打九折优惠，只要成本价，一百八十块灵石。”
孙攸薇没说话了。
一百八十灵石，相当于丹房小半年的利润了，她哪里舍得。
孙药师则像是没有听见那价格，只是将簪子举到眼前，借着光，细细地查看簪剑质地，又凑近些，看簪剑细节。
良久，他才将簪子放在柜台的软布上，抬起头，看着那伙计。
“道友，实不相瞒，小女即将拜入丹霞门，老夫想为她备件像样的礼物，这簪子不错，但一百八十灵石着实有些贵了……可否再让些！”
“日后阁中若有丹药需求，老夫定优先供应……”
听到这句话，孙攸薇扯了扯他的胳膊。
孙药师摇了摇头，他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说丹房的不易，说药材的市价，说这南海乌金的年份与火候处理等等。
过了好一会儿，伙计真绷不住了，他回头暼了一眼掌柜的，然后说道：“头一回碰到您这种行家，既是为令媛前程……一百七十块灵石，实在不能再低了。”
孙药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终于停下话茬，背转过身，掏出储物袋，将袋子里的灵石倒在掌心，一块一块地数。
孙攸薇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将一百七十块灵石推给伙计，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眼前也模糊了不少。
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
就在这时，孙药师瞥见旁边架上挂着的几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
“二百三十块灵石，一分都不能少！”伙计赶忙摆手道：“老师傅，这个真掉不了价，不是小人不给您薄面，实在这行情在那里，要是再低，就不合规矩了……”
“我当初买的时候才一百多块灵石，”孙药师嘀咕了一声，然后伸出了手，“拿来吧。”
伙计听到前面那句话，差点忍忍不住来一句，“您那来路正么”，憋了好半会儿，好歹把话憋回去了。
钱货两讫，二人就要离开，孙攸薇再次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爹，师兄他平时挺辛苦的，要不……”她小声道。
孙药师闻言，身子僵了一下。
他捏了捏手里已然干瘪下去的灵石袋，沉默了片刻。
“再……再拿一个储物袋，最便宜的那种。”
“得嘞，低阶储物袋一个，一百七十灵石，您拿好。”
到了家，孙药师见女儿欲言又止，索性扶着孙攸薇在院中坐下，在夕阳的余晖里，打开了那个锦盒，取出木簪。
“你是爹唯一的女儿，应该什么都不差，区区一条簪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边小心翼翼将簪子簪上少女乌黑的发间，一边说道：“爹只怪自己只是个没本事的丹师，给不了你更好的出路，只望日后去了宗门，这簪子能护你一二……”
孙攸薇眼角再次模糊起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右，在右！”他喊道。
李在右正在丹房偷偷炼丹，听到声音赶忙从丹房里出来。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来，拿着，”孙药师随手将储物袋递了过去。
李在右愣住了，“师傅，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往后为丹房办事，也便宜些。”
“谢，谢师傅，”李在右心中一暖，急忙接过，“弟子定不负师傅期厚赐，潜心炼丹，不敢懈怠。”
“老夫又没说你哪里懈怠了！”孙药师皱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好了，明日你去齐云镇一趟，看看能不能把那丁氏兄妹接来家里住两天，过几日攸薇便要赴丹霞门，路上总要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