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你袖中之物,还是收好吧
当米粥的清香在小院里弥漫开来时,丹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药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
他看到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李在右,微微点了点头。
“师父,早。粥快好了,您先歇会儿。”李在右连忙道。
孙药师“嗯”了一声,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却是一愣。
只见自家女儿正在院内,俯下身打理晾晒的药材。
孙药师看着女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端起李在右盛好递过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师妹,先过来吃饭罢。”
孙攸薇扭过头,看到院中的父亲和师兄,随即放下晒筐,快步走到饭桌旁。
早饭在无声中进行。
孙攸薇小口喝着粥,始终没有抬头。
孙药师也只是默默吃着,偶尔抬眼飞快地看一下女儿。
吃完早饭,孙攸薇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孙药师站起身,对李在右道:“今日我去坊市东街的百草阁送丹药,顺便再采购些药材回来。你看好家,若有客人来取预定的丹药,按账目交付即可。”
“还有,”
他指了指院门后垫着软布的藤编药箱里,“那是这个月赵家订的丹药,照旧联系好飞云驿,路上小心,交割清楚便回,莫要耽搁。”
“是,师父。”李在右应道。
孙药师又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女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起一个准备好的包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两日后,李在右背起药箱,里面除丹药外,还放了些许干粮和水,以备不时之需。
出发前他仔细检查了弩机,提前将三根淬了麻痹草液的短小弩箭压入箭槽。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行篓驼兽在官道上行走。
李在右打量了一眼前面牵着缰绳的驿卒,摇了摇头。
那名和他一起在魔头手底下生还的驿卒据说已经辞职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下落。
今日押车的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纪,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想必也是个炼气后期的好手,然实力似乎不及华思桃。
想起华思桃,他忽然想到前几日他们口中说的黑风坳。
那宝物或许就在黑风坳,但他不为所动,甚至识海中的《炼血凝煞混元通窍法》他也不准备染指。
虽说那魔功确实诱人。
凡修士修炼自炼气三层后便要开始打通身体窍穴。
而冲击窍穴是水磨功夫,缓而稳,需打磨灵气一点点蹭进去。
可那魔头的功法却是凝炼血煞之气强行破穴,虽然快而猛,但对身体伤害颇大,甚至可能为以后走火入魔埋下隐患。
这也是其沦为魔门功法的缘故,不符合道门循序渐进、中正平和的修真理念,被大多数修道者摒弃,他也自然不例外。
修真之人,求的是长生久视,谁想走火入魔?
这般想着,一片被绚丽霞光笼罩的山峦映入眼帘。
下了车,一切照旧,不多时,赵娥莲步轻移走了出来。
“李道友,许久未见。”
赵娥抿嘴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护卫退开些许。
“今日天气尚可,不过我落霞山天气多变,不知何时便下雨了……道友可带伞了?”
“伞?”李在右微微一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连忙道:
“多谢赵姑娘挂心,今日天气晴好,在下并未带伞,至于上次姑娘所借之伞……下次,在下一定将之完璧归赵。”
那日接了赵娥的伞后,没走几个时辰便遭遇了邪修,那把伞也不知落到何处去了。
若非赵娥此刻提起,他几乎要将这事忘了,心中不禁赧然。
“道友说笑了,”赵娥轻笑一声,“些许俗物而已,道友不必在意,不知丹药可带来了?”
李在右收敛心神,赶忙卸下药箱递了过去。
赵娥哑然失笑,“你这是干什么?”
李在右伸出的手一顿,意识到药箱过沉,东西杂乱,赶紧从药箱中取出盛放丹药的玉瓶。
“丹药无误,货款两清,有劳道友。”
“赵姑娘客气,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告辞了。”李在右面皮有些热,拱手道。
“……”
……
……
丹房里,炉火正旺,药气氤氲。
孙药师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瞥见李在右回来,随口问道:
“回来了?丹药可交割清楚?”
“回师父,已交割清楚,货款在此。”李在右连忙从怀中取出灵石,恭敬递上。
孙药师探出半個身子,接过暼了一眼,确认灵石无误,“嗯”了一声,又道:
“灶上留了饭,自己去吃。”
说完,便又缩回丹房,专注于他的炉火之中。
李在右默默吃了晚饭,清洗了碗筷,又将院落简单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些杂役份内的事,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坊市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灿若繁星。
想起白日与赵娥的接触,他不由失神。
“可惜李某修行之路,任重道远,如今两袖清风,岂敢误佳人?”
随即坐上床铺,五心朝天,打坐修炼。
入夜,万籁俱寂。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摸到隔壁小院。
昨晚见到南宫叙的时候,他便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
韩大茅,至今音讯全无。
他来到戊字房外,先是用神识感应了一下,然后皱紧眉头。
“不请自来,非客之道。”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李在右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转身,袖弩几乎要下意识地抬起。
只见南宫叙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丈许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冒昧打扰,在下深夜来访,只问一句话,”李在右语气低沉道:“不知道友可知韩大茅的下落?”
“韩大茅?是谁?”南宫叙反问道,“与我何干?”
“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等等。”
李在右动作一僵。
“你袖中之物,还是收好吧。”他淡淡道,“有些东西,对准了不该对准的人,可能……会伤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