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疥癣之疾
三日后,李在右依约来到了万仞剑派执事府。
他没有直接去找那刘门房,而是确认周遭并无异常,才走向执事府后门。
刘门房正坐在后门打着盹,听到脚步声,他起身迎了出来。
“哎呀,李道友!你可算来了,我正想着怎么找你呢!”
李在右见他没有当即请他进门,顿时心中生起一丝不妙感,不动声色道:“刘兄,有劳挂心,不知前日所托之事……”
刘门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将李在右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道:
“李道友,不瞒你说,这事儿……难办啊!”
他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金律玉门下规矩大,眼线多!我这几日,可是费尽了心思,找了好几个执事府内当差的大人上下打点,光是请客吃酒,就花了不少灵石,可那边口风紧得很,说若没有坊内居民担保,原则上是办不了落户的……”
李在右心中一沉,“那可如何是好?”
“唉,刘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刘门房搓了搓手,“不过裴兄弟也不必灰心,路子已经走通一半,我这边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若能打通他的关节,此事便有十足把握!”
“只是这位爷胃口不小,没有这个数,恐怕是敲不开门啊……”
李在右看着刘门房那狡狯嘴脸,不由杀心自起。
踏马俄罗斯套娃是吧?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原先乌衣巷里那位老力工对他说的话。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既然凡俗中来青渠坊市的都是些英雄豪杰,那能在坊市定居的修士,自然没有哪个是易与之辈。
这刘门房可不是简单的拖延和索贿了。
深思下去,这刘门房显然是惯于此道,专门设局敛财的老油条。
而暴露自家好色以及豢养小妾之事恐怕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引一些如他一般的有心人上钩。
他也根本就没打算帮自己打通执事府的关节,只是单纯哄骗他人钱财罢了。
本以为找到了门路,却不想是主动跳进了别人设的局。
想通了这一点,李在右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地看着刘门房,“哦?需要这么多?”
刘门房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李道友,这可是关键人物,少了肯定不行!不过你放心,只要灵石到位,我保证……”
李在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小弟福薄,怕是无缘青渠坊市了,这就投奔他处去,刘兄不必相送了。”
说完,李在右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哎,李道友,别走啊,”刘门房慌忙摆手,“是在下糊涂,是在下办事不力,那灵石之事,作罢,作罢!道友所托之事,刘某定当竭尽全力,尽快为道友周旋!”
见李在右无动于衷,刘门房冷笑一声,随即关上门。
一路直走,到了执事府内宅,一间陈设并不奢华的书房内。
金律玉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柄三寸长短、通体剔透如冰晶的小剑。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刘门房躬身站在下方,将方才与李在右交锋的经过一一交代。
那柄小剑微微一顿,随即,一声嗤笑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呵,伪灵根,炼气四层,孙氏丹房的学徒……”
金律玉缓缓转过身,眼神淡漠,“区区跳梁小丑,也妄图借我之手,扰乱坊市,真是不知所谓。”
刘门房连忙附和:“执事明鉴,属下也是这么认为,此等狂悖无知之徒,真是该杀,该死。”
“一个伪灵根罢了,不必理会。”
金律玉没有理会他的马屁,问道:“除了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最近坊市可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动静?还有,落霞山赵家的事儿,现在查的如何了?”
刘门房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金律玉真正关心的问题。
这位金执事看似垂拱而治,不屑于琐事,但实际对坊市发生的大小事洞若明火。
刘门房不敢隐瞒,连忙将打探的消息说了出来。
“查清楚了,虽然赵家之人都说那位前任家主是服用了筑基丹冲击筑基失败而亡,但何时服用,如何身亡,却无一人知晓。”
“那赵家老太君更是严禁私下讨论此事,属下找人偷偷翻过赵家族志,果然发现事有蹊跷。”
“欲盖弥彰罢了,”金律玉轻笑一声,继续看向手中小剑,“继续。”
“那赵名臣早年间便得过暗伤,晚年更是肉身溃败,回天乏术,即使真服用了筑基丹,也无法筑基,何况他那残弊之躯?”
“属下觉得,那坊间流传其冲击筑基失败而亡,多半是谣言,是赵家故意散播混淆视听的手段罢了。”
听到这里,金律玉星目一凝,“你的意思是,那赵名臣,根本没有服用筑基丹?”
刘门房目露精光。
“若属下猜得不错,那枚赵家倾尽家财之力购买的筑基丹,此刻定然还在赵家!”
“这赵家倒是有点意思……”
刘门房不敢多话,只是低眉顺眼站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金律玉的声音,“我看寇肇这次,怕是惹了一身骚。”
他把玩着小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刘门房听:
“墨云铁精在他辖下被劫,本就失职,若再让这流言坐实几分,他在宗门那边,更不好交代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不过,这些都不过是疥癣之疾,动摇不了根本,真正有意思的是……这流言起得倒是时候。”
他目光望向刘门房,没有再说下去。
显然意有所指。
刘门房一愣,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赶忙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安排人把赵家还有筑基丹的消息传出去。”
“嗯。”金律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坊市里的风声,要留意着。”
“是,属下明白!”
刘门房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
金律玉依旧站在窗前,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弄。
“好戏,才刚刚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