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毒落·惊魂
吴启抓住空隙。
心念电转。
最后一缕毒素,注入雪夜干枯的经脉。
成了。
他收回手,后退,躬身。
“陛下,今日疏导已毕。”
雪夜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雪崩那蠢货的声音又响了。
“父皇!您身上暖和点没?”
“我刚才站您旁边,怎么直打哆嗦?”
“吴客卿,您是不是用冰啊?凉飕飕的!”
话音刚落。
寝殿的空气,凝固了。
殿角一根灯芯,炸出火星。
雪星亲王眼底,光芒爆射。
千仞雪垂在身侧的手,五指蜷紧。
阴影里,独孤博那双绿瞳几乎要滴出毒液。
这个问题,不是蠢。
是刀子。
吴启面色不变。
“四殿下明察。”
“臣的这个魂技,属水。魂力性寒。”
“正好用这寒性,冲刷陛下体内的燥火。”
雪夜自己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似乎在感受。
他缓缓点头。
“是有些凉……但入了体,就化开。”
“像一股暖流。舒坦。”
“哦!是这样啊!”
雪崩一拍大腿,像是真懂了。
脸上挂着傻子的崇拜。
“吴客卿也太神了!这法子都能想出来!我服了!”
他演得天衣无缝。
刚才那把刀子,像是随手扔的石子。
雪星亲王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立刻躬身。
“崩儿,别再打扰父皇歇息。陛下,臣等告退。”
一行人退出寝殿。
长廊的风,阴冷。
雪星亲王的脸,也阴得能滴下水。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星。
“崩儿!你刚才多那句嘴干什么?”
“‘凉飕飕’?”
“就差一点,全完了!”
雪崩一脸委屈。
“王叔,我……我就是好奇。”
“再说,万一父皇真不舒服呢?我是他儿子,问一句,错了?”
他眨巴着眼,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雪星亲王死死盯着他。
盯了很久。
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重重拍在雪崩的肩膀上。
语气,变了。
“你啊……傻孩子。要沉住气。”
“记着,在王叔面前,怎么都行。”
“但在外人,尤其是太子那种人面前,不能急。”
“时间,在我们这边。”
雪崩乖巧点头。
“知道了王叔。我听您的。”
雪星亲王满意了。
他甩袖,转身先走。
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
雪崩脸上的天真和委屈,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抬起眼皮。
目光如冰,刮过雪星的后背。
左边嘴角,向上牵动了两毫米。
一个无声的讥笑。
“老狐狸……”
他心里说。
“拿我当枪?试探太子?试探吴启?”
“顺便,看看我那位父皇的反应?”
“可惜啊,你这点算计,我三岁就不玩了。”
“不过……现在,还真得靠你这条老狗,去咬人。”
“咱们……暂且合作愉快。”
当天深夜。
雪星亲王府,书房。
一个瓷杯砸在地上,粉碎。
“他们今天绝对动手了!”
雪星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没证据!但我敢肯定!你父皇身体里,被种了东西!”
下首,雪崩百无聊赖地转着金杯。
“王叔,您是不是想多了?”
“吴客卿是功臣。父皇让他治病,不是挺正常的?”
“说不定……真能治好呢?”
雪星亲王瞪着他。
“治好?你父皇的身体,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他们这时候贴上来,背后就是太子!”
雪崩放下酒杯,表情“认真”了些。
“那……怎么办?太子哥哥现在风头无两,又有那两个高手在。”
“我们,斗不过啊。”
雪星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狼一样的狠光。
“明着,是斗不过!”
“但暗地里……崩儿,记住,你是皇子!你有资格,关心陛下的龙体!”
“从明天起,你,给本王每日进宫‘侍疾’!盯死寝宫!太医院,本王也有人!”
“我必须拿到太子下毒的证据!”
雪崩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害怕”。
“每、每日?太子哥哥他……会不会不高兴?”
“再说了,万一父皇真出事,我天天在那儿,不是头号嫌疑?”
“蠢货!”雪星心里暗骂,嘴上却哄。
“你是尽孝,他敢说什么?嫌疑?你才更要去!你在场,才能第一时间知道真相!”
他死死盯着雪崩,语气像蛇一样钻进他耳朵。
“甚至……抓住那个属于你的,唯一的机会!”
雪崩似乎被说服了。
他猛地站起,用力点头。
眼中,燃起“斗志”。
“王叔说得对!为了父皇!为了帝国!我去!我天天去!”
书房里,灯火摇曳。
一个在算计。
一个在表演。
叔侄二人,达成“共识”。
离开书房,雪崩回到自己的院子。
门关上。
他脸上的热血和斗志,瞬间熄灭。
他走到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
镜子里那张脸,再没有半分愚钝。
一双眼,锐利如鹰。
“侍疾?抓证据?”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嗤笑。
“老狐狸,想让我当那只探路的耗子。”
“也好,我就去给你‘侍疾’。”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黑夜,望向皇宫。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潭水底下,都养了些什么鬼。”
“太子哥哥……吴启……”
“还有我那位,快不行的父皇……”
△天斗皇宫,寝殿。
空气是凝固的。
龙涎香混着药草味,像一块湿布,糊在人脸上。
殿门外的守卫,多了一倍。
现在,这个漩涡中心,多了一个人。
四皇子,雪崩。
他每天都来。
天不亮到,天黑透了才走。
他换了素服,脸上挂着憔悴。
“父皇,喝口水。”
雪崩端着杯子。
手抖得厉害。
水洒了出来。一半在被子上,几滴溅在雪夜蜡黄的脸上。
他“吓”得扔了杯子。
手忙脚乱地去擦。
“儿臣该死!儿臣该死!”
一个笨拙的孝子。
床上,雪夜喉咙里滚动一下,算是回应。
一旁的雪清河,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他走上前,手掌落在雪崩肩上。
很轻地拍了拍。
“四弟,有心了。”
“也得顾着自己,别累垮了。”
指尖的力道,重了一分。
雪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抬头看他。
眼圈全红。
“太子哥哥…我没事…”
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我…我就想陪着父皇…我怕…”
他演得入木三分。
雪清河温声安慰。
心里,却已经给身后的内侍,下了一道无声的命令。
盯死他。
雪崩没察觉。
他在殿里走动。
一会儿扶正香炉,一会儿擦擦桌角。
像只没头苍蝇。
他的眼睛,却在扫描。
太医交班,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药渣的颜色,和医案上的记录,对不上。
还有……
他凑近痰盂,假装要拿去倒掉。
一股浓烈的药味。
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蛇的腥气。
死蛇。
他闻到了。
小时候,他亲手捏死过一条碧磷蛇。
那味道,刻在骨头里。
雪崩眼底,一抹冰冷的暗光划过。
他发现一个规律。
吴启“疏导”完的第一天,父皇精神会好一点。
能喝半碗粥。
第二天,立刻垮下去。
比之前更虚。
像被抽干的稻草。
这些,他全记在心里。
没跟雪星亲王说一个字。
夜,雪星亲王府。
“废物!”
雪星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笔墨纸砚,碎了一地。
他指着雪崩,浑身都在抖。
“这么多天!”
“你天天在那儿!”
“就带回来一句‘病情反复’?!”
“吴启!独孤博!你看清楚没有?!”
雪崩缩着脖子,一脸恐惧。
“王叔,我看了……”
“可…可吴客卿就坐着…父皇说舒服了点…别的,我…我真看不出来…”
他快哭了。
“太医也说没问题…王叔,是不是…咱们想多了?”
“想多了?!”
雪星被气笑了。
他指着雪崩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父皇的身体,我比你清楚!没鬼?”
他看着雪崩那副怂样。
心里的火,灭了。
只剩灰。
罢了。
指望他,不如指望条狗。
他疲惫地挥挥手。
“行了,下去。”
“继续盯!一有不对,马上回报!”
“是,是!王叔别气,我明天更用心!”
雪崩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雪星长长叹了口气。
走出书房。
雪崩脸上的恐惧,没了。
夜风吹起他的头发。
那双眼,平静得冷酷。
“老东西,急了?”
他心里笑。
“要证据?好让你跟太子拼命?我偏不给。”
“斗。”
“斗得越狠越好。”
“父皇…您这病,可真巧啊。”
第十五天。
子时。
毫无预兆。
当——
一声钟鸣。
沉重,悠长。
穿透了天斗城的夜。
皇宫大内。
丧钟。
雪崩的宫殿里。
钟声响起的第一秒。
他从床上坐起。
不惊。
不错愕。
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钟响。
他的脸,是木的。
睡意和天真,像两张面具,被剥掉了。
只剩残忍的冷静。
当——
当——
钟声,四十九下。
帝崩。
他开始动。
抬手,用力揉自己的眼睛。
一遍。
两遍。
直到通红。
一把撕开衣领,扯乱头发。
“砰!”
他撞开门,冲了出去。
声音凄厉。
“父皇——!!!”
眼泪涌出。
他一路狂奔,一路嚎哭。
几次“悲伤过度”,摔倒在地。
被赶来的侍卫架住。
他“冲”到寝宫外时,已经是个崩溃的孝子。
外面乱成一团。
皇子、大臣,都到了。
哭声震天。
人群缝隙里。
雪崩的目光,对上了雪星亲王的目光。
雪星眼里,是藏不住的愤怒和惶急。
雪崩回他一个眼神。
崩溃,无助,全然的依赖。
像在说:
“王叔,父皇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雪星心里骂了句“废物”。
他不再理雪崩。
目光像刀子,投向那个主事的太子。
大局,已乱!
寝宫内。
雪清河跪在床前,肩膀抽动,哀痛欲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