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悬顶之剑
天斗皇家学院的专属休息室内,热烈的讨论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石墨,你最后那一记盾反的时机,简直完美!我看到象甲宗那小子的脸都绿了!”御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模仿着赛场上的动作。
石墨憨厚地摸着后脑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是队长教的,他说,玄武龟的防御不止是硬抗,更是利用反震力破坏对手的节奏。”
另一边,宁荣荣正被叶泠泠和朱竹清围着,她的小脸上满是骄傲:“我跟你们说,我爹爹都来信夸我了!说我的九宝琉璃塔辅助,已经有了宗门长老的风范!这都多亏了吴启那个差异化增幅的思路!”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复盘着预选赛的每一场战斗。从最初对吴启的半信半疑,到如今发自内心的信服,这支队伍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新的价值,看到了武魂进化的更多可能。
这喧嚣的氛围中,唯有一处角落,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吴启坐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他手中是一块细腻的油石,正一丝不苟地打磨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
“唰……唰……”
规律的摩擦声,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与室内的热烈格格不入。
独孤雁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不和他们一起庆祝?”她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他。
“舞台上的表演,结束了。”吴启的视线没有离开刀刃,“现在,该准备应付台下的东西了。”
他的话音刚落。
“唰——”
那规律的摩擦声,突兀地中断了。
不只是摩擦声。
休息室内所有喧闹的讨论、御风夸张的笑声、石墨挪动脚步的闷响……所有的声音,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抹除”了。
空气,不再流动。
飘浮在月光光柱里的尘埃,违反了物理定律般,凝固在了半空中,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御风张着嘴,保持着大笑的口型,脸上的肌肉却僵住了。宁荣荣伸向点心的手,停在了半途。所有人的动作、表情,连同他们眼中的神采,都在这零点一秒内,被彻底冻结。
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到让灵魂都在战栗的力场,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这片空间变成了一块凝固的琥珀。
独孤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想要运转魂力,却发现体内的能量如同被冻住的河流,纹丝不动。
只有吴启,还能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阴影。
那里的阴影,比别处更深,更浓。一道高大、沧桑的身影,从中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袍,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一双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悲伤的眼睛。
昊天斗罗,唐昊。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便穿透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在吴启身上。
瞬间,那无处不在的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全部汇聚到了吴启一人身上。
咔嚓——
吴启脚下的硬质石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细密的蛛网状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他的脊椎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响,膝盖不受控制地开始弯曲。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屈服”。
“哼!好大的威风!”
一个苍老而暴怒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强行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力场!
“在老夫的地盘上,动老夫看重的人,唐昊,你他妈是不是隐世太久,把脑子睡坏了?!”
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碧绿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另一个方向狂涌而来。毒雾所过之处,墙壁、桌椅的表面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股霸道的毒雾,与唐昊那无形的力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噼啪!
两者交汇的空气,发出了琉璃碎裂般的脆响,空间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独孤博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吴启身前,将那山岳般的压力尽数挡下。他那双碧绿的蛇瞳,死死地盯着唐昊,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唐昊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独孤博身上停留一秒。
他无视了这位封号斗罗的怒火,依旧看着被护在身后的吴启,声音沙哑、沉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武魂进化的秘密和超年限魂环吸收的秘密,给我。”
吴启扶着墙壁,强迫自己站直。他能感觉到,独孤博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硬抗唐昊的压力,对他来说也绝不轻松。
“在这里?”吴启开口,声音因为喉咙被压迫过而有些嘶哑,但逻辑却清晰得可怕,“昊天斗天冕下,您是想让秘密,明天就传遍整个天斗城,摆上武魂殿教皇的案头吗?”
唐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吴启继续道,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交易可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里。”
“大赛结束,晋级赛开始前,城外,乱葬岗。我一个人,在那里等你。”
他将决定权,重新抛了回去。
唐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许?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就在独孤博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刚要松一口气时,唐昊毫无征兆地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魂力,比墨更深,比夜更沉,如同一枚活着的子弹,瞬间洞穿了独孤博的毒雾防御,精准无比地打入了吴启的膻中穴。
吴启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霸道、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像一条冬眠的毒蛇,盘踞在了自己最重要的魂力中枢。它不爆发,也不破坏,只是安静地蛰伏着,却散发着随时能引爆一切的毁灭气息。
“这是信物。”唐昊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转身,身影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随着他的离开,那凝固了整个空间的力场,轰然消散。
“噗通!”“噗通!”
休息室内,皇斗战队的队员们,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瘫软在地。
御风趴在地上,胃部剧烈痉挛,干呕不止。宁荣荣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刚被救上岸。石墨兄弟靠着墙,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生理上的剧烈反应,是身体在抗议刚才那种被彻底支配的恐怖。
“老怪物,这是什么?”吴启扶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吓人。
独孤博快步上前,手指搭在吴启的胸口,一股魂力探入,随即脸色铁青。“是他独有的魂力枷锁!这股力量已经和你的魂力核心纠缠在了一起,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引爆它,让你的修为毁于一旦,甚至……爆体而亡!”
“也就是说,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剑。”吴启低声说道。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沸腾的杀意。
“交易完成之日,就是这把剑,落下之时。”他看着独孤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独孤博听着他平静的叙述,那双蛇瞳骤然收缩:“小子,你想干什么?!”
“坐以待毙,等着他来审判我?”吴启反问,声音低沉而有力,“不。我要在大赛结束前,在他动手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主动,猎杀他!”
猎杀……唐昊?!
独孤博如遭雷击,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几岁,脸色苍白,胸口还被种下死亡印记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言。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推演、计算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冰冷,决绝。
“你疯了?!那可是唐昊!就算是受伤的猛虎,他也是当世最顶尖的封号斗罗!”独孤博失声吼道。
“是猛虎,就会有弱点。”吴启的目光,穿透了窗户,投向了天斗城最核心的方向——那片灯火辉煌的皇宫。
“我们当不了猎人,但我们可以设下陷阱,然后,找来最好的‘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