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墨卷换金,鲸胶初炼体
诺丁城,西市。
牲口粪便、劣质麦酒和汗水混杂发酵的酸腐气,熏得人脑仁疼。吴启裹着一身洗到发白的工读生制服,瘦小的身影在人潮里毫不起眼。
他已经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个小时。
那晚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借钱”念头,第二天一早被冷风一吹,就让他自己给掐灭了。
去偷?去抢?
那是赌徒的玩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现在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理性,必须压倒一切冲动。
所以他来了,不是当小偷,是当猎人。
猎物不是哪个倒霉蛋的钱袋,而是机会。
他看着那些满身臭汗的佣兵,看着手工作坊里重复着机械动作的学徒,他们都在用最廉价的体力,换取几个可怜的铜魂币。
这些路,他走不了。一个六岁的孩子,没力气,没手艺,什么都没有。
疲惫感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这两个月,他把一天掰成三瓣用。凌晨在后山熬鹰似的训练大黄,清晨回学院当牛做马,白天在课堂上扮演背景板,晚上还要忍受双核冥想的经脉刺痛。
他不是铁打的。
他也会累,也会烦。
尤其是在某个被精神刺痛惊醒的午夜,他会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么卷,到底图个什么?
先天一级,废武魂。这操蛋的开局,真的有翻盘的可能吗?
每当这时,他就会强迫自己停下胡思乱想,去感受丹田里那丝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的魂力,去感受精神世界里,大黄从一个只会转圈的傻狗,变得能听懂“潜伏”和“扑咬”指令的进步。
只有这些微小的正反馈,才能让他从绝望的泥潭里,一次次把脚拔出来。
“锵——!说时迟那时快!那李家三郎君手持祖传宝刀,大喝一声,便朝着那百年魂兽吊睛白额虎扑了过去!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阵嘶哑的吆喝,把吴启的魂儿拉了回来。
不远处的“百味茶馆”门口,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台下的茶客们个个面带菜色,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显然对这段翻来覆去讲了八百遍的故事早就腻了。
吴启心里一动,挤了过去。
他站着听了一刻钟,故事俗套得让人想打哈欠。主角上来就砍怪,砍完怪就抱得美人归,简单粗暴,毫无波澜。
可就是这么个破故事,居然还有人愿意花钱坐着听。
一个念头,炸了。
我有什么?
没天赋,没背景,没资源。
但我他妈有另一个世界二十多年被信息时代轰炸过的脑子!有无数被市场验证过的故事、套路和爽点!
这个世界的娱乐生活贫乏到可怜!贵族有歌舞戏剧,平民呢?最大的乐子就是听这种街头评书。
如果……
我把前世那些经典的退婚流、废柴流、重生流的网文套路,哪怕只搬运一个过来呢?
那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还“借钱”?
不。
老子要堂堂正正,把钱挣出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兴奋,瞬间把身体的疲惫感冲得一干二净。吴启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他没回学院,直奔城里最便宜的文具店,花光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买了最粗糙的羊皮纸和一小瓶墨水。
……
当天深夜,七舍鼾声如雷。
吴启的床铺上,用两床被子支起一个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油灯的豆大火苗,将他专注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用这个世界软趴趴的羽毛笔,而是把一根细竹竿削尖,当成了硬笔。
写什么?
人物关系不能复杂,世界观要贴合斗罗大陆,最重要的是,节奏要快,冲突要强,钩子要多!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经典网文,最后锁定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经典的模板——天才陨落,奇遇归来!
他巧妙地把“内力”换成“魂力”,把“武功秘籍”换成“上古魂师传承”。
《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吴启给这个故事起了个足够中二又足够吸引眼球的名字。
写字是苦差事。
粗糙的羊皮纸吸墨性极差,力道稍有不对,一个字就糊成一团。他堪堪掌握的文字也写得磕磕绊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精神链接里,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专注,安静地蜷缩着,一动不动。
从午夜到鸡鸣,吴启终于停了笔。
他揉着酸痛的手腕和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面前那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故事。
这是他的商品,他的武器,他的……第一桶金。
接下来的两天,吴启白天补觉,晚上继续修改稿子,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挠在听众的痒处。
第三天下午,他揣着稿子,再次来到百味茶馆。
说书先生还在讲那倒霉的李三郎。
吴启没理他,直接走进了茶馆。
柜台后,一个穿丝绸褂子的胖子正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
“老板。”
王胖子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去去去,小屁孩别捣乱,要饭去别处。”
吴启没走,把那几张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老板,我不是要饭的。我这儿有个故事,想卖给你。”
“故事?”王胖子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小屁孩,你知道什么是故事?我这儿的先生,吃这碗饭十几年了,你拿几张破纸就想换钱?”
吴启不卑不亢:“先生的故事我听了,挺好。但我这个,更新鲜。”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蛊惑的语调,缓缓念出了开篇:
“魂师家族的天才少年,六岁觉醒顶级器武魂‘星痕剑’,先天满魂力!然而,就在他即将获取第一魂环,名震全城的前夜,却被最信任的师兄暗算,武魂被废,魂力尽失,沦为家族的耻辱……”
只念了短短几句,他就停下了。
王胖子拨弄算盘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住。
他是个生意人,他立刻就嗅到了这段开场白里那股辛辣刺激的味道——天才陨落,兄弟背叛,绝境开局!这他娘的比什么李三郎砍怪的故事,带劲太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稿子,快速扫了几眼。
越看,心跳越快。
稿子里的故事一环扣一环。少年被废后受尽屈辱,无意间滴血入祖传断剑,开启上古剑圣留下的传承空间……
后面的内容,吴启只写了大纲。
“怎么样,老板?”吴启问。
王胖子放下稿子,肥脸上重新挂起商人的淡漠:“嗯……有点意思。不过写得太嫩,到处都不通顺。我勉强收了,给你……十个铜魂币。”
吴启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金魂币。而且我只卖这一段的‘说书权’,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带新故事来。效果好,我们再谈后面的价钱。”
“一个金魂币?你怎么不去抢!”王胖子眼睛一瞪。
“老板,你这先生一天能给你赚多少钱,你比我清楚。”吴启的语气平静得吓人,“换上我的故事,我不敢说翻倍,但多三成,绝对没问题。一个金魂币,你一天就能赚回来。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胖子死死盯着这个孩子。
这哪是个六岁的娃?这份冷静,这份算计,这份对人心的拿捏,活脱脱一个小狐狸!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王胖子从钱箱里,极不情愿地摸出两枚金魂币,拍在柜台上。
“两个金魂币,买断!以后你所有的故事,都得先卖给我!”
吴启看着那两枚金魂币,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对方这是在投资未来。
他没再讨价还价,干脆利落地收起钱:“成交。”
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吴启将那两枚冰凉的金魂币紧紧攥在手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掌心。
加上自己攒下的,一共三个金魂币。
够了。
买百年鲸胶的启动资金,有了!
回到宿舍,唐三和小舞都不在。
吴启坐在床板上,将三枚金魂币排成一排。昏暗的光线下,它们闪烁着让人沉醉的光。
这不是钱。
这是鲸胶,是更强的体魄,是承载“吞噬”魂环的资本,是他逆天改命之路上,第一块亲手砌上的基石!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精神上的松弛感,瞬间冲刷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压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他感觉到,体内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阻碍着他的薄膜,悄然破碎。
吴启立刻盘膝坐下,进入冥想。
这一次,魂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自行奔涌起来。本体与武魂“大黄”之间的精神链接前所未有的凝实,两股魂力在丹田处完美交融,再无排斥。
经脉被拓宽的暖流感,舒适而有力。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在精神之海响起。
一股比之前雄浑了近一倍的魂力,充斥四肢百骸。
三级!
吴启缓缓睁开眼,黑暗的房间里,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摊开手掌,感受着那股新生的脉动。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