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牌桌上的阴影

武魂城，这座矗立于大陆中央的巨城，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每一块砖石都经过魂师的魂力加固，城墙高耸，延伸至视线的尽头，墙体表面铭刻着巨大的、代表武魂殿的徽记。

空气中没有天斗城的奢靡，也没有星罗城的铁血，而是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沉重的气息——信仰。

无数魂师汇聚于此，目光狂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参与一场盛大的朝圣。吴启心下判断，信仰是最高效的燃料，足以驱动这台名为武魂城的战争机器。

皇斗战队的车队在专门开辟的通道中行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吴启没有掀开车帘，他通过车厢的轻微震动，分辨出车轮碾过的石板规格；通过空气中元素浓度的变化，感知周围建筑的布局。整座城市在他脑中，迅速被构建成一个三维模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岗哨，都被精准地标记出来。

总决赛的开幕式暨抽签仪式，在教皇山下的圣殿广场举行。广场大得能容纳十万人，地面由整块的白色岩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十五支顶尖队伍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史莱克那身原谅色的队服，在一众或金或银的华丽队服中，突出一个抽象。唐三站在队伍最前端，瘦削的身影在宽大的队服下更显单薄，皮肤透着一种系统过载的苍白。

吴启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这时，整个广场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取、揉捏，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教皇，比比 D，出现了。

她没有走上高台，而是从圣殿的大门内，一步步走下长长的阶梯。身着华贵的紫金色长裙，手持权杖，头戴紫金冠。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吴启的感知告诉他，当她出现时，这片空间的光线折射率发生了万分之一的偏转，空气中游离的元素停止了运动，转而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她就是规则。吴启的数据库，在这一秒为“顶级压迫感”这个词条，找到了最完美的定义。

“总决赛，现在开始。”

比比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史莱克学院的队伍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队伍多出了零点二秒。那是一种审视藏品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抽签仪式由一名红衣主教主持。巨大的金色箱子里，放着十五枚由魂力封存的水晶球。

“第一轮，皇斗战队，对阵……”红衣主教的声音拖长，他从箱中取出一枚水晶球，魂力注入，光芒迸发，一行大字在空中显现。

【星罗皇家学院战队】

广场上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我靠，开局就地狱难度？”

“皇斗这运气，是捅了非酋窝吗！”

独孤雁的眉头蹙了起来，碧绿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吴启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一动。他在脑中快速复盘抽签过程。主教的手在箱中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检索多出了最少两秒。他取出水晶球时，小指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勾动，触碰了箱体内部的一个凸起。

一个简单的、利用物理结构进行定位的机关。

他看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唐三等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而他们抽到的对手，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学院。

吴启心中了然。这哪里是运气，分明是荷官亲自下场，手把手教你怎么输。比比东想保送史莱克这匹黑马，顺便拿皇斗这块最硬的磨刀石，来试试他们的成色。

“武魂殿学院战队，首轮轮空。”

主教宣布完最后一个结果，牌局彻底明朗。

仪式结束，各队离场。星罗皇家学院的队长，一个与戴沐白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阴沉冷酷的青年，在经过皇斗战队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锁定吴启，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写上自己名字的战利品，充满了侵略性。

吴启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戴维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回应，是告知。

告知你，已被锁定。

就在这时，一只羽毛漆黑如墨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吴启的肩头。它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是用喙轻轻啄了啄吴启的耳垂，然后将一张被卷成细棍的纸条塞进了他的衣领。

做完这一切，乌鸦振翅飞走，混入武魂城建筑群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到无人察觉。

吴启面色如常地跟着队伍走向选手位。

……

教皇殿，密室。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颗照明魂导石散发着幽光。蛇矛斗罗佘龙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教皇冕下，根据监察报告，唐三在晋级赛期间，至少吸收了超过五种与自身武魂属性不符的魂环能量。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八蛛矛多次出现失控迹象，符合‘邪魂师’化的前期征兆。是否需要提前清除？”

比比东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

“邪魂师？”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玩味，“不，他还不够格。他只是一个……被喂撑了的可怜虫。继续监视，我要他体内那股力量，彻底‘成熟’。”

“是。”佘龙领命，身影融入阴影中。

比比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通明的武魂城。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数建筑，落在了选手村的某个房间里。

“唐昊，你给你儿子强塞的‘经验包’，马上就要把他这个号给撑炸了。”她的红唇勾起一道弧线，既残忍又快意，“而我，不过是帮这锅沸水，又加了一把柴。”

……

皇斗战队的专属庭院内。

队员们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备战，磨合战术。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兵器碰撞和魂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吴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从衣领中取出那张纸条，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用特殊药水绘制的、肉眼不可见的图样。吴启用魂力一扫，图样在他脑中显现。

那是一片枯萎的山谷，谷中白骨累累。

枯骨谷。

成了。

吴启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武魂城的夜风格外冷冽。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正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投向这里。有武魂殿的监视，有其他学院的刺探，还有一道，隐藏得最深，最复杂，充满了担忧与杀意的精神力，来自唐昊。

棋盘已设，棋子各就其位。现在，就连风，都开始按照他的剧本在吹。

“戴维斯，戴沐白……”吴启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出几个名字。

星罗皇家学院，幽冥白虎。

在比比东的牌桌上，皇斗是用来祭天的头号炮灰。

但在吴启的棋盘上，星罗才是那只用来祭旗的鸡。

他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三毫米，构成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几何图形。

“那么，就让星罗的猫和虎，来为我的登场，奏响第一声悲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