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致命的温柔与逼近的铁塔
夜。
死一样的寂静。
独孤雁已经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跪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吴启那只冰冷、没有任何回应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脸颊的温度去温暖它。
可它还是那么冷。
她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眼眶又红又肿,布满了血丝。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这一点执拗的动作。
“爷爷……”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站在窗边的独孤博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身上那股属于封号斗罗的阴冷气息,此刻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命,保住了。”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夫用‘碧麟续脉膏’强行护住了他的心脉,又用魂力镇住了他体内暴走的能量。”
“但……”
独孤博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他体内七成的经脉,都被那两股冲突的能量撕碎了。武魂本源也受到了剧烈震荡,陷入了沉寂。”
七成经脉尽断!
这六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独孤雁的心口上。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对于一个魂师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结局——终生残废!
“不……不会的……”
独孤雁拼命摇头,泪水再次无法控制地涌出,“你是封号斗罗啊爷爷!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能救他的!求求你了……”
“老夫不是神!”
独孤博猛地回头,一声低吼打断了她。
他那双绿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无力感。
“他这是在拿命去赌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赌输了,就要付出代价!现在,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
吴启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一片混沌。
还有痛。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来自灵魂与肉体连接处的,高频“错误”信号。
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摔碎的瓷器,无数的裂痕遍布全身,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一个念头,在黑暗中浮现。
不!
不能!
他还没有回到稻香村,让爷爷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还没有站到这个世界的顶峰,看一看那超越神祇的风景!
他还没有……
突然,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从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传来。
很微弱,却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是什么?
他努力地集中自己残存的意识,去追寻那丝温暖的源头。
他“听”到了压抑的哭泣声。
“感觉”到了自己冰冷的手,被一双柔软而颤抖的小手紧紧包裹着。
是独孤雁。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吴启那即将被痛苦彻底吞噬的意识,像是被注入了一支强心针,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自己服下的“望穿秋水露”。
那股清凉的药力,一直潜藏在他的精神之海深处。
“动起来!”
吴启在意识中对自己发出一声咆哮。
“双核驱动……给我运转!”
他开始强行调用那仅存的精神力,去观察自己体内的“惨状”。
那些曾经坚韧宽阔的经脉,此刻七零八落,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到处都是断口。
紫色的嗜血魔藤魂力,与液态的水纹银狼魂力,依旧在断裂的经脉中胡乱冲撞,彼此消耗。
不能去压制!
强行压制,只会让它们反弹得更厉害!
要疏导!
吴启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关于精密电路修复的纪录片。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破碎的经脉之中。
然后,开始做一件无比枯燥,也无比艰难的工作——“飞线”。
他用精神力为“导线”,将两条断裂的经脉,临时“焊接”在一起。
一条,又一条……
这个过程,比用牙签去雕刻米粒还要艰难百倍。
每一次“焊接”,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带给他灵魂层面难以言喻的剧痛。
但他咬着牙,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坚持着。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而支撑着他的,除了那股不甘平凡的野心,还有从手心传来的,那份独属于少女的,带着泪水咸味的温暖。
……
与此同时。
天斗皇城,南城门。
两个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随着拥挤的人流缓缓走入了城内。
他们太扎眼了。
每个人都至少有两米五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古铜色的皮肤下,虬结的肌肉如同盘错的老龙树根。
他们只是穿着最简单的麻布短褂,却给人一种披着重型铠甲的窒息感。
周围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离他们远远的。
其中一个身材稍矮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大哥,就是这儿了。宗主给的地址,那小子就在太子府。”
被称作大哥的那个,抬起头,那双小得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精明。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声音如同两块花岗岩在摩擦。
“一个九岁的小鬼,第一魂环千年,还被太子当成宝……有意思。”
“宗主有令,这次要让这小子‘意外’死在去猎魂的路上。但现在看来,在城里动手,似乎更方便一点。”
“那就,先去踩踩点。”
……
客卿小院,卧室内。
“嗯?”
一直负手立在窗边的独孤博,那双绿色的竖瞳猛地一缩,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窗外。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
很微弱,但质量极高,充满了厚重与压迫。
是土属性的魂师!而且是专精防御的强者!
“哼,终于忍不住派人来了么……”
独孤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也就在这时。
“动了!”
一声带着无尽惊喜的尖叫,从床边响起。
独孤博猛地回头,只见独孤雁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启的手。
那根一直冰冷僵硬的食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下,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这间屋子里两天的阴霾!
“爷爷!他动了!他动了!”独孤雁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在她的注视下,吴启那如同蝶翼般苍白纤长的眼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起初是一片茫然与空洞,仿佛还迷失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很快,那双漆黑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独孤雁那张布满泪痕,却因为狂喜而显得无比生动的俏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雁儿。”
“我在!”
独孤雁想也不想,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生怕错过一个字。
吴启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闪过一道极致的冰冷。
他再次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独孤雁和独孤博的耳中。
“有两只……很壮的耗子,进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