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齐天大圣
该讲的故事差不多讲完了，唐僧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警察也快到了。
回答那些问题的时候，他自己也回忆了一遍这几年发生的事。其实有很多人都待他不错，不过当初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如今过了几年，终于是能摸到一丝飘渺难测的感觉。
他忽然间很想回去见见那些人。
不过会很难吧……那个女孩应该是不愿再见他的，好哥们毕业以后也就很少再联系了。老教授大概还待在那所永远弥漫着冷金属和机油味的实验室里，也许带着新来的学生认识里面的仪器，开玩笑说你要是弄坏一台几年的工资就得跟着机器一起放进焚烧炉了。
但是他真的还能再回去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吗？
他不想让那个老人知道这几年来他一点长进也没有，原本该想清楚的事情如今还是没有什么眉目。
来到西游一中他想起了以前的不少事情，但他还是没能找到那个答案。
不是他的答案，而是18岁的那个唐僧的答案。
“你们走吧，警察那边我来应付。”唐僧忽然对他们说。
五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也打了人，很多都是我打的。事情的经过我也了解，口供我会去做，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可以不问不管，总之先回学校。临近高考这个时间点比较敏感，你们能避过去就避过去。而且比起赔钱什么的，你们更怕校内的处罚吧？毕竟这也不是你们第一次惹事了。钱我会赔给店家，你们是我的学生，惹了事儿也该算在我的头上。”
“别以为我是想包庇你们，口供我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如果警察还是要到学校去找你们，那我也无能为力。”
唐僧很随意地摊了摊手。
“可是……”
沙僧还想说些什么，扭头一看身后的几个哥们已经撒开腿欢快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平时下课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喊这么欢。
唐僧笑了笑：
“行了，赶紧走吧，不用说了。”
于是沙僧也不再多说，匆匆忙忙留下一句“谢谢老师”后转身就走，月光下两条腿闪得飞快。
“小兔崽子跑得倒是挺快，看来以前没少干过坏事。”唐僧低声笑骂。
他站起身来想了想，打算先跟店家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要是他们一口咬死是那群学生在滋事，那他在警察面前说什么好话都没用。
“老师！”
远处忽然有人朝他大喊，是孙悟空。
唐僧看见了他，这一刻他还没有跑远，一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大力舞动着双手吸引唐僧的注意：
“老师！”
“老师，你说当时女朋友的老爹不喜欢你，想给你钱让你离开她的女儿，实际上你没有答应吧？”
“哦？”唐僧挑了挑眉毛，也是喊着说话，“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孙悟空自己也说不清楚，“感觉你不是那种人，也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人。”
“但你跟你女朋友到底是怎么分手的？我就是想不明白这点。”
唐僧顿了顿，忽然咧开嘴大笑起来，宁静的夜空下他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我想起来了！哈哈哈……你知道我怎么跟她老爹说的吗？”
“怎么说的？”
“我说！”唐僧忽然放大了声音，
“钱，我不要！你的女儿，我也不要！现在，带着你的钱和宝贝女儿，滚出我的房间！”
“哈哈哈！你没有看到！他当时脸都拧成绿色的了！哈哈哈……”
孙悟空也笑了，笑得很安静却很开心。
“对了……现在感觉对了！”
对了？不应该是棒极了吗？唐僧有点儿疑惑。
孙悟空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就应该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说对了。”
唐僧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听起来有点像是渣男，那个女孩挺无辜的吧？”
唐僧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是吧……”
孙悟空转身走了两步。
唐僧原本以为孙悟空这次真的要走了，没曾想对方竟然又回头冲着他大笑，像是要用尽一生的奋勇和余力去呐喊：
“老师！以后你肯定要离开的吧？你会离开恒安，离开大唐，也许回到西域，也许去世界的另一边！”
“不管你以后去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问问你身边的人吧，问他们有没有听过齐天大圣的名号！”
孙悟空挥舞着手臂，攥起此刻天下最有力的拳头，高举向天空：
“总有一天，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就像是有人拿着木梆用力敲在木鱼上，唐僧的心似乎动弹了一下，而后阵阵涟漪荡开，水波轻柔。
他在原地呆愣愣地站了很久很久。
远处，孙悟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齐天大圣……”他转过身，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齐天，大圣……”
直到笑声渐渐平静，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深黑的天空，久久不曾说话。
“找个什么时候，给她道个歉吧。”他忽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