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纵横捭阖梦（四）
“喔！这些不会都是社长你请的龙套演员吧？”杏仙看着教室里人潮涌动，一时惊叹出声。
“谁说不是呢？”闻言猪八戒轻轻叹了口气，“还真给孙悟空说中了，不整点像样的社团活动真没法把这群潜水鱼给炸出来。”
猪八戒、孙悟空、杏仙和百花羞坐在教室中央，乌泱泱的人群包围了他们。
此刻文学社的教室里一改往日的清冷，开始变得热闹甚至喧闹起来，难得又见社团教室的桌椅难求一空位的盛况。
人群中浮现出许多猪八戒似曾相识的面孔，大概都是刚入社时见过一两次就再也不曾露面，这出所谓的“集体诗文朗诵”倒是让他们想起来自己还属于这个集体了。
“猪八戒！”孙悟空低声说，“等会儿结束了别让他们散了！知道该干嘛吧？”
“知道，”猪八戒对他说，“我会跟他们讲缺勤的事，能留就留，不留退社。”
过了这一次，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像这样把人凑得那么整齐了。猪八戒再怎么昏头，也意识到这是立规矩的最后时机了。
“别说了，紫霞要上场了！”百花羞提醒道。
孙悟空抬头望去，果然看见紫霞穿着一中的白色校服缓步走上讲台，长发束成干练的马尾稳稳地搭在身后，额前的刘海用草莓发卡夹起些微角度，眼睛明亮深邃如同沉在河底的星星。
“怎么穿的是校服？”孙悟空喃喃地说。
“没穿漂亮衣服你失望了？”杏仙眯着眼睛坏笑，露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孙悟空无所谓地耸耸肩：“是大家都失望好不好。”
杏仙脸上一怔，扭过头去很嫌弃地啧了一声，用孙悟空听不见的声音骂了一句：“木头！”
讲台上的紫霞当然听不见他们的闲聊，她一边操控着教室的电脑，一边翻开手上的诗书，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现出成串的长诗。
她站稳挺直，轻轻地舒了口气。
像是一颗石子投在了平静的湖泊上荡起涟漪，教室里的众人如同收到信号般缓缓站起，抬头看向屏幕上的诗文，眼神肃穆。
“幽闭的岁月飞逝而去”
出乎意料地，紫霞的声音很平稳，整间教室的人都听得清晰。
“幽闭的岁月飞逝而去~”音色各异的跟读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我们只能在这幽居之处和皇村之荒野”
“我们只能在这幽居之处和皇村之荒野~”
“聆听遥远尘世的召唤”
“聆听遥远尘世的召唤~”
……
……
台上紫霞仙子渐入佳境，刚开始略显生涩的发音慢慢变得流畅，众人的跟读声也在一片爽朗中稳定下来，孙悟空悬着的心终于安定。
说实话，他原本对这场诗朗诵没抱太大的希望。
他们的社员中显然有很多不满社团规矩的学生存在，用小说里的话术就是“刺头”，而紫霞的性子软，很容易受到环境和他人因素的影响，眼下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也许这个女孩比他想得要坚强得多？
孙悟空看着台上温润有如白玉的女孩，心里忽然间就什么也不担心了，只想就这么安静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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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朗诵多久啊？都给我站累了。”
“鬼知道？反正我们又听不懂，台上这女的还念得那么慢，不会是成心想整治我们吧？”
诗间的休憩中，紫霞突然间听见了前排两位男生的低声私语。
这两个男生来得晚，稍靠后点的位置都被挑走了，不得已坐在了第一排上。这个距离的悄悄话孙悟空他们当然听不见，也只有在讲台上的紫霞能听见一些。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发挥的算不算好，台下那么多社员齐诵的声音怎么也比她一个人的响亮，大家的节奏被带起来以后就好像没有她什么事了，她只是卯足了劲站稳身子，希望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慌张。
因为孙悟空说过，台上的人朗诵得好不好不是那么重要，只是一定不能慌。
她知道大家为了这出诗朗诵忙前忙后，哪怕是看起来什么用都没有的猪八戒，也亲自找到每一间教室里的社员，费尽口舌跟他们解释这次朗诵的全流程，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可她又开始紧张起来了，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让大家对这次活动不甚满意，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揽下这件事？
或许这本来就不是她能做的事……
“再念一首就跑，反正我是待不下去了！”个子更高的男生小声说道。
“这可不像能走的时候，能行吗？”另一个男生稍显犹疑。
“不能走也走！她问起来就说上厕所，人有三急她管得着吗？”
高个子男生抬起头来，目光猥琐地扫过台上紫霞仙子的脸和腰肢，笑得鄙俗：“她要来看我上厕所我倒也欢迎……”
紫霞握着诗集的双手忽然抖了一下。
“别说了，下一首要来了！”
大屏幕上映出新的长诗，教室里寂静一片，大家平息凝神等待领读者的发声。
“还……”
紫霞顿住了，很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是哑在了喉咙里。
“还在童年，她就爱着我……”她硬撑着把整句念完。
杏仙有些不解地看向孙悟空，却发现孙悟空也在注视着台上的紫霞仙子。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可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支……七管芦笛”
“她笑着看我轻按……”
紫霞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慢慢开始有人抬头看她，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察觉到她的声音平稳不再了，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是焦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搞砸了，只是看着诗集上的字麻木地逐一念出，心里却着急地想要哭出来。
到最后还是搞砸了呀……
因为她那么没用，还说要做根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双手，径直落向她手中的诗集。
“换我来。”
紫霞愣愣地扭过头去，孙悟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可是……”紫霞还想说些什么。
“没事的，换我来。”孙悟空只是说。
“哦……”最后紫霞点了点头。
孙悟空说这话时语气格外地平静，可紫霞不知怎么就是相信了，就像那天他牵着她的手跑在校园里，紫霞忽然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听话地走下讲台，一路小跑到杏仙身旁，像是个得到了大人命令的小孩，乖巧地站在人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