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女
当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嫦娥出现的时候，杨戬已经是文学社的社长了。
虽然他很少对社团的事上过心——他本来也不想当这个社长，起初他加入文学社的原因不过是看这里妹子多，平时下课了能来这养养眼。
只不过当初在新老交接仪式上，老社长一把搂过杨戬的肩膀低声私语：
“社长也算个学职，能加学分的。我算过了，这分刚好够你少修一门校本课！”
“当真？”
杨戬反手搂过老社长的肩膀，对着台下的众人灿烂一笑，两人顿时兄弟无间。
杨戬就这么接过了社长的位置，老社长再三向他保证这不是个麻烦差事，各部门的部长已经为他选好了，他只需要坐在椅子上点头说“嗯”就能混过这一年。
于是杨戬果真没当回事儿。
高二那年杨戬第一次召开社团会议，新社员照旧例要一个个上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偶然间听到有个新生女孩已经跟策划部的部长素衣谈起了未来的社团活动。
那女孩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下身则是一条花青色的衫格短裙，公然暴露出一双线条姣好的长腿，刚刚过肩的黑发散乱着，笑起时两颊还带点婴儿肥，温暖美好让人想起初夏时的阳光。
那时候杨戬在社团里有个认识得还不错的朋友，他支起手臂肘了肘好朋友的侧肋，使劲儿努嘴说嗨，嗨，看那个女孩！
朋友推了推六百度厚的眼镜片，定睛一看：
“靠！这不是那新生天女吗，好像叫那个……嫦娥？”
那是杨戬第一次听到嫦娥的名字，往后的校园生活里他总是能听到嫦娥今天怎么了明天又怎么样，却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她遥远如同天边的星星，有那么多，那么亮，可总归是碰不到的。
“是挺漂亮，但这腿也太细了，人都快瘦成竹竿了……”
朋友透过眼镜片仔细斟酌了一番，给出一番犀利无比的评价，转头又抱着小说书埋头啃去了。
杨戬也真不在意嫦娥是不是瘦，他看见自己的社团有这么些个漂亮女孩能养养眼，就觉得生活很有盼头，心情就很是不错。
嫦娥比杨戬要小一届，也是她们那一届不可多得的风云人物，刚入校就被编入了开学典礼的表演名单里，跳得一手漂亮的古典舞，据说初中的时候她就代表学校去市里争过奖。
那天的开学典礼流程甚是繁琐，听完领导讲话后已经有快半个操场的人嚷嚷着要走了。
这时候嫦娥出来了。
煌煌烈日下她身着一袭青纱漫步走上台前，前排的观众分明能看清她干净的脖颈上满是细汗。可是舒缓的音乐里她挥舞手臂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阳光里女孩子的曼妙身姿罩在青纱下，眼里的柔情多得能盈出水来，刚刚还吵着要走的人忽然就不闹了，安静坐下看完了整场表演。
大家也都明白了为什么古代的君王开宴前总要侍女舞上一曲。
“天女”这个称呼也是嫦娥那一届的人给她取的，因为她长得漂亮大方，而且优秀。
成绩常年霸榜年级前三暂且不提，除了古典舞她还拉得一手漂亮的小提琴，KTV里唱歌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嗓子，据说她的父母也都是海归精英，未来嫦娥说不定也要走父母的老路出国留学的。
都说漂亮的女孩子不差人追，可优秀成这般模样实在难以常理判断。
所谓天女，就是要抬头仰望才看得见的。
而嫦娥加入文学社的理由也很独特，因为它在学校里是个“小角色”。
在一中的各大社团里，学生会向来是一家独大，毕竟是跟校方有直接关联的，有校方在背后撑腰干啥都有底气。
可若是直接加入学生会对嫦娥来说未免太没挑战性了些。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嫦娥的心气很是带点小骄傲，或者说有这样的出身很难不骄傲。
后来的事实证明嫦娥的选择是对的，因为那一代文学社的社长是摆烂混日甚至放权的杨戬，这就让嫦娥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在文学社，所有人都知道杨戬和嫦娥的关系不错。杨戬欣赏嫦娥，她对社团上的心比杨戬多得多，很多活动其实都是嫦娥的想法，他看着嫦娥像兔子似的蹦到这又蹦到那，整天开开心心的活力好像用不完一样，杨戬就也挺开心。
嫦娥也不嫌弃这个慵懒的社长，需要杨戬出力的时候他绝不藏着掖着，这比某些光说不做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时间长了嫦娥慢慢开始自己组织了些活动，杨戬倒也不介意。
后来嫦娥没问过杨戬，擅自在校内举办了一场很有些规模的文学沙龙，临近开始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违规占用了其他社团的教室。
可人都到齐了茶点都备好了，她也不能说取消就取消，两拨人就站在教室门口争论起来。
嫦娥自知理亏，便低声下气求协商的办法，对方社团的人大概也是见自家教室无故被霸占气上了头，说什么也不肯退步。
彼时文学社里还很有些偷偷中意嫦娥的男生，见对方对嫦娥的态度恶劣得紧，于是说起话来也冲得很，到头来嫦娥自己都劝不住了。
双方吵得越来越凶甚至只差动手，事情就闹到了社团顾问文殊的耳边。文殊最后拉来了两边的社长，想看看到底是哪环出了问题，按理说教室的时间分配是早就排号不会有问题的。
到场的杨戬实在有点茫然，他左看右看，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嫦娥，又瞥了瞥旁边那个满脸义愤填膺的社长，于是装模做样地抓了抓头发，很是大条地笑了笑说抱歉抱歉，我一时给忘了这是别人的地盘了，真是对不住啊。
文殊见状便被他气得不轻，在他看来因为杨戬一点小疏忽就差点铸成大错，要不是他来得及时鬼知道现场会乱成什么样。
那时候嫦娥就站在杨戬的身后，杨戬静静地接受文殊劈头盖脸满嘴烟味的批斗，她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眼波流动。
那个周三的午后，杨戬和嫦娥一起走在操场的路上，身后的嫦娥忽然就站定不动了，用不大的声音轻轻地问你为什么要把责任全顶下来？
文学沙龙是她提的，大部分事务也都是她负责，过程甚至都没有和杨戬这个社长报备一下，这事放在古代少说要判个欺君窃权的砍头罪。
可杨戬只是挥了挥手，满脸不在乎地说：
“我就没少犯过事儿，那些老师本来也不大喜欢我。算我身上事小，算你身上可就不值当了。”
“再说了，我是你社长，我不罩你谁罩你？”
嫦娥还是没动。
很多年以后，杨戬回忆起他回头看嫦娥的那个瞬间，昏黄的夕阳下，穿梭的人流中，女孩背着手站在秋天温暖的阳光里，眼角的泪藏着光，可她笑起来像是灿烂的花。
那时候杨戬站在阳光里，愣住了。
他读不懂她脸上的表情，是开心还是无助？他想不明白。
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子又怎么会哭呢？杨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世界上有很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不过是又多了一件。
此后嫦娥再也没问过类似的话，只是对社团的事更上心了，不管是各部门的管理还是人际交往都是游刃有余，把不同年级的学长学弟都耍得团团转，连苦力活都用不着叫杨戬帮忙。
甚至社团活动之余还能督促一下杨戬本人的学习状况，杨戬觉得嫦娥很是有点从预备社长往他老妈的方向成长的意思。
嫦娥依旧是学校里那个“才华美貌与家境三者取一可得天下而她有三”的傲人天女，私底下还顺便充当着杨戬的督学老师。
在高二下学期之前杨戬的成绩属实算不上有多优秀，而在那个学期他的成绩突飞猛进甚至在高三闯进了尖子班，连郭申和直健都是杨戬到了尖子班才认识的朋友，这其中嫦娥功不可没。
每次嫦娥到教室里找他的时候，郭申和直健就喜欢凑到他耳旁，一边用肩膀撞他一边偷偷说嘿嘿嘿，那姑娘可是在看你，是男人你就给点表示啊！
可杨戬只是笑笑，从来没把他们的玩笑话当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