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勇者无意（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悟空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从跑的变成走的。
在山顶的景象能依稀映入双眼的某个时刻，他忽地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啊，”他扭过头去，对着紫霞说，“刚才老班突然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没吓到你吧？”
“没……没事。”紫霞低着头，声音很小很小。
孙悟空忽然间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那时腼腆的她同样低着头，用极细微的声音和他说谢谢。
“那个，这是什么情况？”紫霞指着山顶上的众人说。
虽然她猜到了山上的人可能不止有他们，可是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紫霞不明所以地看着山顶的状况，披着校服的学生几乎站满了整个山顶，手里的烟花燃着星火，在漆黑的夜里温暖如灯，很多人都是紫霞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敖烈和沙僧围着一台烧烤架坐在边上，架子上有渺渺白烟升起，牛魔王坐在另一处角落，数道人影将他面前的地摊团团围住。
孙悟空得意地笑了笑：
\“牛头从外边整来了一堆烟花，不过最近不过节，就拿到这来卖了。”
“你忘了现在是学期末了吗？”他指了指那些人，“那基本都是高三的，大概不疯这一把就没机会了。真不敢想没我们之前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哦哦……”紫霞喃喃道，她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人群中的铁扇终于发现了他们，跳着跑着越过众人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你干嘛去了到底？再晚来一点等着给我们收尸吧！我们做了饿死鬼在你吃饭的时候成天缠着你去！”
“我……”孙悟空莫名觉得委屈，可铁扇压根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紫霞！”铁扇终于注意到了他身后的紫霞，于是两眼放光，“你怎么来了？！”
“他带我来的。”紫霞笑了笑，用手指着一旁的孙悟空。
“可以啊！”铁扇用肩膀撞了撞他，“看你将功补过，迟到的事儿就不跟你计较了。”
“来来来！我们放烟花去，牛头那儿有好多靓货！”铁扇兴冲冲拉着紫霞跑了，“你想玩仙女棒还是小蜜蜂？还是会喷火的小圆锥？！”
“那个叫熔岩喷花……”孙悟空看着她们蹦蹦跳跳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嘴，站在原地没动。
良久，他慢慢低下头，忽然空握了握自己的手。
孙悟空不曾知道，女孩子的手是那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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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熟人啊。”牛魔王看到了跟在铁扇身后的紫霞，
“随便拿，想玩哪个玩哪个。摔炮什么的我这可就没有了，太吵容易出事儿。”
紫霞呆呆地看着摊子上琳琅满目的烟火，有点儿手足无措。
铁扇的手倒是一点不含糊，各种烟花都连着拿了几个，很快就把牛魔王的摊子挖出了一块儿空白。
“牛头！牛头！”猪八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往摊子伸手，“还有没有喷花？仙女棒也再来几捧！”
牛魔王眼疾手快直接伸手一掌将那只咸猪手拍落，严声喝道：
“没给钱就想拿？把你的猪蹄挪开！”
“靠！凭什么她们就可以随便拿？我们的兄弟情谊难道还比不过女人的腰腿吗？！”猪八戒看着铁扇手里满仓的货干瞪眼。
“白腿我也有，摸我的！”猪八戒撩开裤腿送到牛魔王面前。
“滚远点！”牛魔王很是嫌弃地推开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我的烟花去讨学姐欢心了？她们又不是我朋友，想把妹就给钱……”
两人的争吵还在继续，紫霞听着他们无厘头的对话，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这群神经兮兮的妖怪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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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夜，山顶上的人群已经快散尽，牛魔王的烟花终于也卖完了，广阔的山顶上仅剩寥寥几点星火。
紫霞一个人坐在山边的角落，抬头看着头顶闪烁的星空。
“烤鸡翅膀~我最爱吃~”孙悟空手里抓着两串烤肉，一边唱一边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一个？就剩你没吃过，等会铁扇又得说我招待不周了。”
紫霞点了点头，接过那串放满了香料的烤鸡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谢谢。”
“玩得开心吗？”孙悟空对着手里的烤鸡翅一咬就是一大口。
“嗯，烟花很漂亮。”
“烧烤也很好吃。”过了一会儿，紫霞又说。
“其实没必要补后面这一句，听起来像安慰……”孙悟空幽幽地说，“不过跟我也没关系就是了啦，烧烤都是沙僧烤的，我就负责跑跑腿。”
“我们玩得这么大，被发现了怎么办？”想了很久，紫霞还是说。
“没人发现得了，”他说，“领导和老师早下班了，四大天王这会儿可都没空。”
“持国和增长一个驻前门，一个守后门，夜里轮班的人少，他俩都走不出门口的保安室。广目是抓校规校纪的，向来跟我们不对付，前段时间我们就摸清他的巡视范围了，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教学楼里一间间教室地找有没有人留守。至于多闻……”
孙悟空幸灾乐祸地笑笑：
“那家伙专抓早恋，猪八戒和女孩子回宿舍的时候被她逮住好几回了，一到宿舍熄灯的时间她也该下班了。”
紫霞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这群妖怪学生在某些不归学生的的事情上真是专业的过分：
“真是……好厉害！”
“哦。”孙悟空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去看紫霞，“当时在教室门口，你想说什么来着？”
紫霞看着孙悟空的眼睛，那是双很简单的眼睛，漆黑的夜里他的瞳孔单纯透明，像是午后窗台上投下稀松平常的阳光。
她心里一空，笑了笑，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浮起来：“没什么的，都没必要了。”
“今晚唐老师叫我去他的办公室谈话了，问我为什么要选这些分科。”她的语气很慢，一字一句，“你知道我的理科成绩一直不太好的，所以耽搁了很长时间，抱歉。”
“这还有必要说？”孙悟空有点儿诧异，“你平时就差用条锁链把自己锁在书桌上了，与其跟你谈不如多瞧瞧哪吒那帮游手好闲的人，我看他们不爽可久了！”
“而且选都选了，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还能后悔不成？”
紫霞顿了顿，低下了头小声喃喃：“对啊，难不成还能后悔吗……”
良久，紫霞又抬头看向他：“你觉得我进文科班会比较好吗？”
“谁知道呢？”孙悟空看着广阔的星空，随口说道，“或许会好点吧，毕竟你文科那么好，待在这里确实有点浪费了。
“不过你要是走了，我们可就真有得烦了。谁知道菩提老祖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他教了那么多年理科班第一次手底下出文状元，大家都知道他对你这课代表中意得紧。多亏了你我们上课摸鱼睡觉才没被他骂出教室呢。”
他笑了笑：“所以待在这也不错啊，有你在我就不怕菩提管这管那的了，我们也能像现在这样大家一起去些什么地方，很多你可都没去过……”
沉默了一会儿，紫霞忽地咧嘴笑了笑：“好啊。”
孙悟空看着她，愣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安静至极的女孩第一次笑得那么大方漂亮，一排小齿洁白似贝，干净的眉眼像是两弧清亮的月。
“孙悟空！”敖烈在远处的烧烤摊上朝他们大声喊，
“别踏马在那摸鱼了！赶紧来帮忙，我和猪八戒的桌子腿好像收不回来！要是老班叫我们自己出钱给学校补一个怎么办？老子这个月生活费可全买鸡翅落进肚子里了！”
“来了来了！”孙悟空站起身，一路小跑过去，“谁让你非要用钉子钉上去，早信我的用胶水不就行了？”
“烧烤台用胶水粘？！我看你的脑子是给胶水糊住了！”
……
紫霞站在原地，看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又默默地站了很久。
紫霞从来没有告诉过孙悟空，那天晚上她其实已经打算退出这个班了。
那晚唐僧告诉她，他已经为她争取到了一个转到文科班的名额，只要紫霞想，下个学期开始她就可以是文科班的学生……
可紫霞忽然不想了，因为孙悟空不想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