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纵横捭阖梦（八）
次日，高翠兰趁着上午三十分钟的大课间，来到了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准备找猪八戒等人商讨一下文学社从今往后的活动方针。
对于昨天的事情她还是很自责的，要不是她把风伯带进了文学社，也不至于让社团的学长学姐们那么难堪。
况且她还是很喜欢文学社这个地方的，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为社团出这么一份力。
高翠兰靠在教室外的窗户边上，小脑袋荡秋千似的左右晃悠，把教室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却没有看见猪八戒的身影。
“奇怪，跑哪去了？”
她想自己还是应该事先说明一下的，这样突然跑过来很容易就落了个空，可偏偏她还不想走，就在他们的教室外待住了。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根翠绿的长草，哪有动静就偏向哪去，可是始终不见猪八戒出现。
偶然间高翠兰瞥见在教室的角落里，靠近垃圾桶的地方，紫霞正抿着嘴坐在椅子上，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写作业，只是静静地守着，坐在她旁边的男生趴在由书垒成的墙下安然地合着眼，大概是睡着了。
高翠兰有些讶异。
她是认识紫霞仙子的，不曾想过这位安静而腼腆的社团前辈也有这样的一面，在世界的某处寂静角落里守着什么人，屋外风雪也好，喧闹也罢，只要能静静地看着他，知道他还好就心满意足了。
八卦的火焰烧得正旺，高翠兰站在教室外急得上蹿下跳。
这时紫霞终于也发现了门外蹦蹦跳跳激动不已的高翠兰，小脸一歪有点儿疑惑，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教室。
“有什么事吗？”紫霞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见状高翠兰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是来找社长的。”
她不打算开门见山和紫霞问关于那个男生的事，先抛出其他的事情作个引子，生怕说起某些事情这个女孩就害羞得跑开了。
“猪八戒去找老师了。”紫霞和她说。
“哪个老师？”高翠兰下意识就问。
紫霞沉默了一会儿，说：“所有老师。”
高翠兰疑惑般偏了偏头，没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紫霞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转身走进了教室里，在刚才的位置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高翠兰看见她的手上拿着一本A4纸订成的册子，每一张纸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算工整但有力的字迹，边角还能看到掌汗擦出的墨晕，想来是苦了不少心思。
“校园……文摘？”高翠兰有点不解，但还是完整地看了下去。
“以向全校各班投放出版文物为最终目的，创作者的范围不再局限于文学社内部，而是向全校全体师生共同征稿，版号与刊物将长期保存于文学社内，校内人员可随时借阅……”
高翠兰的眼睛像闪动的星星，脸上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激动。
“这是我们文学社要……”
“嗯。”紫霞点了点头。
高翠兰心里刚泛起的喜色顿时被冷却了些许，因为紫霞看起来并不是很激动的样子，眼里有股异样的静郁。
“也对，”
高翠兰终于想到了什么，刚亮起的双眼又暗淡下去，
“这种规模的刊物我们根本就办不起来，更别说还要向所有学生约稿了。”
可紫霞又摇了摇头：
“你没有看完。”
高翠兰呆了一下，连忙又低下头去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生怕遗漏了些什么。
可是册子上的内容实在太多了，从初设想到完整的计划蓝图，撰写者甚至连具体实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阻碍情形都一一列了出来，光是这一个提案的内容就占满了整整一张A4纸的正反面。
还没等她看完，紫霞就先开口解释了：
“历届文学社做不出出版刊物的原因大概有两点，一是质量过关的文稿量不够，仅仅寥寥数页的内容达不到出版的要求；二是社团缺少相应的资金流，仅凭从全体社员身上征收的公费不足以支撑刊物的大量印刷。”
“前者起码是大家努力就有可能做到的，后者则是校内学生普遍面临的问题，往届的学长学姐们也大都是因为资金问题才不得已放弃了出版印刷。”
紫霞指了指高翠兰手中的册子，或许现在该称为计划书：
“你手上的计划书也写了，资金问题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几乎是无解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高翠兰有点绝望。
“老师。”紫霞轻声说。
“哪有老师？”她扭头环顾四周，四周都只有学生在跑闹。
“猪八戒他们已经去找老师约稿了。”
紫霞说，
“计划书上说，如果只是学生之间的写出的故事文段，写得再好学校也未必看得上眼。但如果是老师要通过我们文学社刊登自己的文章传播给学生们阅读，那影响力就得另当别论了。”
“老师的影响力会变成我们文学社的影响力，数量一多起来，我们就有了和学校申请经费的资格。”
“向学校申请经费……”高翠兰有些难以置信地砸了咂舌。
在西游一中，但凡是有过社团经历的人都知道，一中对校内的各大社团几乎是放养的状态，只要这些社团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学校就不会在他们身上花费什么注意力。
当然学校也不会有什么发展社团的意向，在校方的认知中学习始终是高中生的第一要事。
因此无论什么社团，都从未有过任何向学校申请经费成功的案例，大家只能自己内部征收些公费作活动用。
可看着手里详细到方方面面的计划书，高翠兰竟然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她接着翻了下去，手中的册子足足有十几张纸的厚度，每一张的正反面上都写满了字，每张纸上都是完全不同的活动内容。
“天文飞花令”、“名剧演绎”、“古篇新编”……各种高翠兰没听过却又倍感熟悉的字眼在那份刻满黑字的白册子上轮番出现，想法天马行空却又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都是……”她终于注意到某件事实——册子上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字迹。
高翠兰不敢相信这么多东西竟然都是一个人用手一笔笔写下来的，即便抛去这个过程中死掉的脑细胞不算，写下这般字数所需的精力也是庞大得可怕。
这得花上多长的时间，又需要多大的毅力？
这时候紫霞抬起了头，看向了教室里某处安静的角落。
高翠兰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紫霞的样子看起来不甚欣喜，白净的小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
她看着角落里趴在桌上昏昏入睡的男孩，眼神有点儿难过。
“他们说孙悟空为了写出这些，拿着笔在宿舍的台灯下了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