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纵横捭阖梦（五）
孙悟空看着书上的诗词，短促地酝酿了两下情绪，正准备开口，却忽然看见台下两个男生提起了书包，像是要往门口走。
“你们干什么？”
孙悟空看着他们说。
教室里原本就很安静，他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两位男生身上。
“靠！”
高个子男生低低地骂了一句，抬起头来看向孙悟空，很随意又没耐心地回：
“上厕所！”
如此态度是孙悟空没有料到的，高个子男生显然是火爆脾气，大概是不满孙悟空当着全教室的面指点他，所以语气很冲。
可眼下实在不是什么起冲突的好时机，诗文朗诵还要继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话是不方便说的。私底下孙悟空当然不介意以学长加社团前辈的身份对刺头们干些欺压后生的事情。
“大男人上厕所用得着结伴吗？还带上书包？”
孙悟空也不生气，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在他看来最好的情况莫过于这俩男生碍于他的威势选择暂避风头，这一出当个笑话笑笑就过去了，双方各退一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等朗诵结束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老子怎么上厕所要你管啊？！”
高个子男生这番话几乎是喊出来的，话音里夹杂着羞怒，
“还整什么诗朗诵，搞得大家有多文艺似的，全是装货！”
孙悟空面上一滞，他真是没想到这人的脾性能火成这样，当着众人的面都要撕破脸皮。
可领导人的架子是不能掉的，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委曲求全了这一次以后就真的什么也管不住了。
“有什么意见可以等结束后反馈，现在请保持安静！”他冷着脸说。
“我就要走你留的住我吗？！”
高个子男生背起书包就要走出教室的大门，另一位男生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现在离场视作严重违反社团纪律，作退社处理！”孙悟空严声喝道。
“退社就退社，谁稀罕啊？！”
高个子男生真是吵急了眼，喊声中口水横飞，
“老子叫风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以后别来烦老子！”
言罢风伯一把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铁门撞上墙壁发出震耳的轰响。
“我叫雨师，退社。”
风伯身后的男生说道，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教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可以料到这短短一分钟内的事态发展，明明不久前大家的唱诵声还是那么整齐响朗，一派和谐文艺的温馨画风，如今却是鸡飞狗跳般的狼狈。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有退社的想法却不敢提出来，现在你们有这个机会。”孙悟空又说话了，脸上像是结了层冰。
“想退社的，现在收拾书包走人。我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你们退出的原因，走出这扇大门你们就不再是这个社团的一员，我当你从来没加入过我们文学社。”
还是寂静。
漫长的沉默中，最先动起来的是一个女生，她收起书包犹豫着走了几步，来到讲台前对孙悟空说了句“对不起”，最后转身走出了大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间教室都是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婆娑往复的人影中，孙悟空的眼神平静而冷淡。
“现在……要怎么办？”猪八戒耳旁忽然间响起杏仙弱弱的声音。
他偏过头去一看，三个女孩都是满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紫霞眼里的担忧与自责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谁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他们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人不要走得太多。
“我……”
猪八戒干吞了口唾沫，最后还是无奈地看向孙悟空，
“看孙悟空怎么办吧……”
直到最后一个人踏出大门，喧闹的教室终于渐渐安定下来，此时偌大的社团里只剩下那么十几个人，除去他们这些任职的部长和社长，留下来的社员不过十指之数。
“学长，”
一名社员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我们……还要继续吗？”
孙悟空顿了一会儿，眼神一转忽然明亮起来，脸上的阴冷一扫而空，声音平淡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当然！我们继续。”
他抬起手中的诗集，大屏幕上的诗词重新开始播放，教室里响起了孙悟空略显生涩但响亮的声音。
“还在童年，她就爱着我”
“还在童年，她就爱着我~”教室里又响起众人零零散散的唱诵声。
“那一支七管芦笛”
“那一支七管芦笛~”
……
……
无论是被蒙在鼓里的社员们，还是底下的猪八戒、百花羞或者紫霞，没有人懂孙悟空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刚刚才发生了这些事，可孙悟空站在台上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平静地指挥着众人唱诵诗文，声音听起来还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波动。
难道有那么多人退社对他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吗？
杏仙也觉得奇怪，孙悟空明明是为了社团留得住更多人才办得这出诗文朗诵。
她看着台上的念诗唱文的孙悟空，想看出什么端倪来，从他额前的头发丝看到衣服上的褶皱，最后目光放在了他握住诗集的手上。
隔着半间教室的距离，杏仙看见孙悟空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