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纵横捭阖梦（二）
道回今下，一中在操场上的招新已经办得有模有样，为了抢人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
有现场架起舞台跳舞battle的，还有穿着二次元cos服装追的学弟学妹面红耳赤的，刚入学的新生们哪见过这般场面，在一番连哄带骗的引导下乖乖在招新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更有脸皮薄不经世事者达成了“全社团留名”的成就，事后看着一天七份的面试实属心累，在小小一所高中里第一次体会到所谓人心险恶。
而在这一番热闹非凡的场面中，孙悟空守在文学社的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糖果和零食摆满了桌面，他和其他几个社员嗑着瓜子聊着天，甚至玩起了扑克接龙。
这全然是孙悟空的主意，说是要带着社团走亲民路线。
对于招新，原本的孙悟空和猪八戒一样心里都是没底的。
虽然刚加入文学社时曾见过社团教室座无虚席的盛况，但很难说没有嫦娥的个人因素影响。而今嫦娥不在了，他们上哪找一个在校内有如此号召力的风云人物？
“别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我们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你去出卖色相的地步。”
在招新前的内部讨论会上，孙悟空注意到猪八戒的神色渐渐不对，甚至愈发有一丝悲壮的意味。
“而且色诱的前提是色，你这副样子只会让新生觉得我们文学社专门生产闷骚变态！”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猪八戒感概道，
“咱们一没名气二没色相，靠什么把新生骗……哦不是，招进来？”
“社长你……拐卖人口可是犯法的！”一旁的杏仙听得目瞪口呆。
“不如这样，”
孙悟空说，
“我们买点小零食小糖果啥的，谁入社我们就给他们分一份，就当是给新社员的见面礼了。”
“糖衣炮弹流吗？”猪八戒说。
“可我们还没招新，社员都没几个，怎么筹集公费？”紫霞问道。
“上一届的公费还留有一些，社长连着换届的资料一起给我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我们也花不了多少，”
孙悟空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需要买质量多好的，重要的是数量和包装！专挑那种按斤卖的糖果零食，包装选明亮点，到时候把摊位铺得满满当当，谁路过不会看两眼？”
众人呆呆地听着。
“当然这些东西只能给那些愿意入社的人，想来白拿的都给我打回去！东西不好吃也无所谓，等他们在招新表签上了班级名字，零食可以退，名字可就退不回去了。”
猪八戒看着他沉思许久：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鬼点子那么多？”
杏仙默默往后挪了两步：
“我妈不让我和缺心眼的人玩。”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就按正常流程走也能招到很多人，对文学感兴趣……或者说自认为对文学感兴趣的人还是很多的，就是不知道我们能留住多少。”百花羞忽然说。
“往届的社团招新是怎样一个流程？”
“把社团的活动照片展出来，向来咨询的新生介绍活动内容，然后让他们在申请表上签名。”
百花羞想了想，又说：
“以及……让嫦娥学姐坐在文学社摊位的椅子上。”
“搞定~”
孙悟空一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那就沿用往届那套流程，照片要挑拍有学姐的那种，最好各种角度都来几张！”
“唉，”杏仙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禁对即将被骗进来的新社员有点儿同情，
“明明初衷都是好的，为什么从这两个家伙的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要去传销诈骗的感觉呢？”
事实证明，孙悟空的这套方案是尤其成功的。招新当天文学社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龙，领先了隔壁各社团一大截，摊位上的糖果很快就分出去了一大半，当然孙悟空自己也吃了不少。
他忽然间发现自己对文学社的看法还是太狭隘了些，因为自己对文学一类跟学习读书强相关的事情不甚感冒，所以他总是觉得这类社团的内核是枯燥无聊的。
看守摊位的他又忽地想起紫霞仙子来了，想起那个女孩坐在她的木椅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书页，课间的教室吵吵闹闹，可她坐下来就像是流水中的礁石，阳光轻轻地打在她的睫毛上，让人不愿去打扰。
对那样的人来说文学社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吧？能有个安静的去处做自己喜欢的事，能有几个也许不算正经但很好的朋友。
孙悟空忽然觉得自己当部长的决定还蛮不赖的。
“这可都是留给新社员的！你怎么还自己吃上了？”
赶来换班的杏仙发现了摊位上翘着二郎腿不断往自己嘴里塞糖的孙悟空，不禁有些生气。
尤其是这个临时摊位没配垃圾桶，剥开的糖果包衣孙悟空一股脑全放在了桌上，更显杂乱。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把手里一颗糖送到她手心：
“多大点事儿，也给你一颗。”
“哦，谢谢……”
杏仙愣了愣，接过糖才反应过来，
“不对！是这个问题吗？！”
“安啦，”
孙悟空摆了摆手，
“前半场才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你们就负责收收尾就行了。”
他把名字填得满满当当的申请表放到杏仙眼前：“看！”
“可以啊！”杏仙一把抢过表格，惊叹道，“还真和你预料得一样，辛苦你啦！”
“也算沾学姐的光了，”
孙悟空起身准备离开，
“我先回去了，收尾的时候你们把表格和桌面上的垃圾收一收就行了，桌子椅子什么的我和猪八戒会搬回去。”
“没问题！”
“猪八戒呢？”孙悟空四下观望却不见人影，找了很久最后才在操场旁的路上发现了他，那时候猪八戒正跟在一位学弟身后缠着发文学社的招新传单。
孙悟空想他哪里算辛苦呢？这一个下午他都只是坐在椅子上等着人排队来签名而已，倒是猪八戒忙这忙那的，跟各大社团的社长协商完还接过宣传部的工作派了一下午的传单。
“猪八戒！”孙悟空远远地冲他喊，“我们下班了！”
猪八戒终于听见了，扭过头来和他说：“你先回去吧，我再留一会儿。”
孙悟空想了想，终于还是转身自己回了宿舍。
于是那整个下午猪八戒都没回来，一直到终场收尾，孙悟空才回到招新现场看见他。
那时候猪八戒的衬衣已经被汗浸透了，却还是喘着气和孙悟空一起将桌椅从操场搬回了一公里外的教室。孙悟空想猪八戒真的是变了，虽然看见漂亮女生还是一脸贱兮兮的，还会招呼大家一起看，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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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孙悟空回来之前，在场的杏仙已经在一点一点收拾着现场了，可她一转视线突然看见紫霞趴在桌子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扒拉着桌上的糖纸衣，把还未剥开的糖一颗一颗安放在手心里。
“你在干嘛啊？”杏仙如此说，心里却想这还真是个懂节约又老实的女孩子，就是平时话少了点，“社长说这些直接丢了就行，反正也没花多少钱。”
“得把糖收起来，里面还有很多没吃的。”紫霞对她说。
“你很喜欢吃糖吗？”
紫霞摇了摇头。
“那你收这些糖有什么用？”
紫霞抬起头，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认真又不解地说：
“孙悟空喜欢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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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把时间往前拨个两分钟，猪八戒和几个宣传部的男生刚派完传单，正坐在摊位旁喝着矿泉水歇息。
“嘿！”
一个男生忽地用手肘碰了碰猪八戒，
“社长你快看，又有人来了，还是个特可爱的妹子！”
猪八戒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果真是个漂亮可爱的学妹，很有些拘束站在文学社的摊位前，小脸圆润白净，澄净的眼睛透着溪水一般的水灵气。
猪八戒赶忙来到台前，拉起衣角擦了擦额前的汗水：
“同学，是想加入文学社吗？”
女孩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把你的名字和班级填上去吧，到时候我们会联系你的。”
猪八戒冲她笑了笑，把那张已经几乎快填满的表格递到她面前。
女孩拿起桌上的笔三两下填好了自己的信息，也没多问什么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猪八戒随手在桌上抓了一把糖，追上女孩的身影，“同学，这是给你的！”
女孩看了看他手里的糖，像是很熟练又轻描淡写地说：
“对不起，我不能收下……”
“不是！”
猪八戒生怕她误会，解释道，
“这是我们文学社给新社员的见面礼，欢迎加入文学社！”
他把糖塞进了女孩的手里，转身又走回了摊位前继续帮衬着干些什么。
女孩还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猪八戒，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大概是想不明白文学和零食之间有什么关联。
“社长，社长！”
摊位前的一个男生急不可耐地挤到猪八戒面前，
“那个女生很好看吧！叫什么名字啊？”
“是吧，”
猪八戒挠了挠头，刚才光急着把糖给她，其实他也没多注意女孩的样貌，
“应该挺漂亮的。”
“名字我也不知道啊，人家又不是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和我说话。”
另一个男生要聪明得多，直接抄起了桌上的入社申请表，目光直落最后也是最新的那个名字：
“喔！人长得好看，名字却有点土。”
“让我看看！”第一个男生冲过去将申请表抢走。
“谁让你抢了？我先拿到的好不好！”
“轮也轮到我了，你搁后面排队去！”
猪八戒看着他们笑了笑，迈着步子走远了，看看周围是不是还落下什么东西。
“谁说这名字土了？这不是挺好听的嘛！”
那个男生终于看清了表上的字。
“高翠兰……听起来就像是个大家闺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