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圣朝大仙
我们不妨稍微把时间往前拨一点，把视角切换到孙悟空一行人未来的班主任唐僧身上。
此时切换到他的视角难免突兀，但我们确实需要他带着我们去看看上课铃响前的那些事儿，认识这个故事的另外几位主角。
行政楼高层的楼道边上，唐僧靠在齐腰的围栏上抽烟，空气中松软的音乐浮动，披着白色校服的学生群流水一般在他脚下流过。
今日晨起的音乐是翻唱版的《A Thousand Years》，同样是女声，却更平和温暖，让人在这灰白色的天穹下也想起春天暖软的阳光。
今日的广播团少有地选择了一曲流行音乐，这让初来乍到的唐僧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陈旧。
不时有几个好奇的女学生抬头去看那道蒙蒙白烟中的影子，她们想当然地认为那是一位老师，哪有学生敢在靠近校长办公室的地方抽烟？
可那张五官清晰分明的脸看起来又太年轻，剑一般的眉毛在尾端轻轻翘起，纯黑的眸子像刷了漆一样明亮。
他微笑着回应那些目光的时候，女生们统统低下了头，红着耳朵默默加快了脚步，男生们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大概是真把他当作了反抗校长权威的勇胆书生。
唐僧压根儿没打算挑战校长的地位，几分钟前他还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里跟玉皇大帝喝茶谈话，办理自己的入职手续。
这是唐僧第一份正经意义上的工作，早些年间他在西域进修得到“大仙”的职阶，用如今大唐的话来说就是“海龟”，莫说各大企业和教育机构，在媒妪眼里都是不可多得的抢手货。
会面的时候玉帝问他为什么要来这儿教书，他把一中的历届学生名册翻烂了都没找到唐僧的名字，最后发现唐僧甚至都不是恒安人。
西游一中也就在恒安算得名传一方，而恒安只是大唐南方的一座小城，除了名字与长安相似以外哪点都比不上。
玉帝实在想不明白这样前途似锦的年轻人选择他们的理由。
唐僧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笑：“校长，您年轻的时候就决定未来要当校长了吗？”
玉帝愣了愣，只是摇头。
“我今年28岁了，18岁的我喜欢在学校里瞎溜达，把晚自习当安静的散步时间。每天早上不吃早餐也不早起，就为了多睡那半个小时，迟到了也不怕，因为我那几个好哥们总比我睡得死，班主任让迟到的人门口罚站的时候，我们总是挺直腰背站得整整齐齐，骄傲得像是要接受皇帝的封赏。我们还比谁看上的姑娘更漂亮……”
唐僧越说越起劲，挑起的眉毛几乎要飞上天去。
“那个时候我也没想明白将来要干什么，可是比皇帝还心高气傲呢。”
“毕业以后我还是没搞懂，我爸妈说我应该回大唐来，我在西域修了个大仙，回大唐少说能封个正神，勤勤恳恳干个十几年，我就能封个四御五老，再过十几年我就是三清圣人了……我能有不错的收入，会遇见一个还不赖的女孩儿，我们会结婚，生孩子，在大唐最繁华的长安城里买一栋大房子，父母抱着孙子在摇椅上逗乐，好像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未来了。”
他双眸低垂，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可我不期待那样的未来……”
“我在西域留学的时候什么都想过，拍电影、组乐队、写小说，可我从来不觉得我能在什么事情上坚持一辈子。我在西域认识了很多很多人，但是我找不到晚自习陪我散步的人，于是我只能一个人在夜里大口喝着啤酒，高举着空酒瓶发誓要在西域做出一番事业来。”
“可我只是在不断地走，从大唐到西域，如今又回到大唐，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只是觉得有更盛大的未来在等着我。”
玉帝静静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给唐僧面前的杯子续上了热茶：
“唐老师是个旅人啊，不像我，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找什么归宿了。”
“旅人？”唐僧问。
玉帝笑着点点头：
“说是旅人，骨子里还是年轻人，有疑惑就去想，有目标就去做，就像茫茫大海上的船，总归是要到过天涯海角，才能找到停泊的地方。”
“又是为什么要来做老师呢？这里有什么值得让你的脚步停下来？”玉帝看着那双依旧像年轻人一样明亮的眼睛。
唐僧一怔，自嘲般笑笑：“终究还有些事是想不明白的，我也不像校长您，越活反倒越糊涂了。”
“若唐老师能在这里找到心仪的答案，那走这一遭也算不虚此行。”玉帝笑了笑，在离开之前最后抿了一口茶，
“恒安特产的蝉茶，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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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着白灰的烟头烫到指尖，将唐僧从神游中惊醒。
其实不只是校长，很多朋友也说他有心事，而他只是笑笑说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复杂的心事。
他今年28岁了，从来就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疑神疑鬼的人，大概年轻的时候总是懒得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如今愿意去想了，就发现根本想不完了。
唐僧掐灭最后一点烟灰，正准备离开，一抹白色的影子突然间掠进他的视线当中。
那是个披着一中白色校服的男生，他站在对面广播楼的楼梯口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像是丝毫没注意到楼上正窥伺着他的唐僧。
唐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面上一群化着淡妆青春靓丽的女孩肩并着肩走过。
在这个漂亮的春天里，学校路口的梨花再次盛开，又如雪一般落下。阳光明媚，无数落花的缝隙中，男孩冲女孩们挑眉，张扬而肆意地笑着，似乎马上就要吹起响亮的口哨来吸引她们的注意。
有一件事唐僧始终没有跟玉帝说清楚，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有个人告诉他说，恒安是座很美的城市，有漫天的落叶和洁白似雪的梨花。来一中的路上他已经看遍了，当真如雪一般美……他已经心满意足。
唐僧的嘴角无声中翘起，随手将余下的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顺着回型楼梯一步步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