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仙过往
满地狼藉。
烧烤串、酒液、玻璃渣遍地都是，外围的一圈木桌全被掀翻倒地，甚至连桌腿都被人卸下了几只，空气中涌动着浓重的酒味和烤肉的异香。
唐僧独自一人坐在最中央的木桌上，一手烤串一手饮料，二郎腿高高翘起。
孙悟空一行五人束手束脚地并排站在他面前，就像是那天开学的时候，他们五个人迟到被唐僧抓包，站在那棵梨花树下无所事事。
在唐僧身后的地板上，连带着黄眉在内的十数名混混全部趴在地上，捂着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痛不欲生叫唤不停。
猪八戒的酒醒得差不多了，如今又变回以往那种吊儿郎当圆滑善笑的感觉：
“老唐，没想到你那么厉害啊，那么多人全给你打趴下了。”
唐僧猛灌了一口饮料，又咬了一大口肉咀嚼道：
“你以为我这大仙是白修的？要是连这群混小子都收拾不了，西域那老头知道了能给我骨头都折断。”
“而且你刚刚叫我什么？”
唐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桌，有些没好气道，
“在外面给我叫老师，没大没小的……”
“是，是。”众人皆是陪笑着点头，表情殷勤得很，“唐老师说得是。”
唐僧是在他们跳下屋顶跟混混缠斗的时候出现的。
原本他们还处在人数劣势的苦战中，可慢慢地他们发现对方的人竟然越来越少了，他们还惊喜是不是对方畏惧他们的威势才跑路了。
直到唐僧抓着黄眉的衬衣像拖着一具死尸一样走到他们面前，他们才恍然惊觉混混们已经全被唐僧一步一拳撂倒在地了。
他们本应该被黄眉的一众小弟重重包围，突围的希望渺茫，可唐僧硬是靠着一双拳头杀到他们面前。
身后的小混混们四下趴倒匍匐，竟是让出一条直线。
看起来唐僧是来救他们的，可五个人的脸上却是惊惧更甚。
面对那么多的混混他们都没有过害怕，看见唐僧却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见鬼了，孙悟空惊得酒都醒了不少。
“行了，别傻站着了。”
唐僧朝他们招手，
“都坐下吧，警察一时半会儿估计还到不了，跟我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伙都按他说的坐下了，唐僧不仅是他们的班主任还是帮他们解了围，现在想走也得经过他的允许。
五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开口跟唐僧解释什么。
关键是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非得打这场架不可。
他们完全可以报警之后就撂担子不干了，或者跟黄眉扯扯嘴皮子等警察到，打架也是他们这边先动的手，总不能老实说因为他们心情不好所以动手了吧？
最后是孙悟空先开了口。
他从听到邻桌争吵的部分开始，一点一点地给唐僧完整讲述所有的经过。讲到黄眉对女孩的污言秽语时，唐僧眉头皱深神色鄙夷；讲到他们出手拦下试图带走女孩的混混时，唐僧的眉头微微挑起，嘴角若有若无地笑着；讲到他们跟混混们大打出手的时候，唐僧的眼神亮得像是在发光，笑得意外又惊喜；讲到他们站在屋顶上嘲弄脚下的混混时，唐僧大笑着干了一杯手中的饮料，又有些不尽兴似的丢远了，像是在遗憾这是饮料而不是一坛精烈的酒……
五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他们不知道这个故事哪里这么好笑，是因为他们的自不量力吗？还是因为他觉得这群混混是踢到铁板了？可在唐僧来到之前，一直陷于劣势的分明是他们……
好在唐僧看起来并没有多生气，这让他们心里多少安稳了一些。
“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了解了，你们的初衷也是好的。”唐僧对他们说。
“你支持我们？！”孙悟空惊奇问道。
“支持啊！”他点了点头，“举十根手指的支持！”
但他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但你们知道你们错在哪吗？”
众人脸上皆是一怔，果然还是逃不掉……
“错在太冲动？”敖烈试探性地问道。
“不！你们错在酒品太差！”唐僧伸出手点了点桌上的空酒瓶。
五个人都愣住了。
“喝完了酒脑子都不清晰了，才敢上去出气讨个道理回来，说明你们容易酒后误事，那就是酒品差！难道等你们醒了酒就不敢出这一口气，任由别人把那个女孩带走吗？”
“而且你们还笨！”
他又用力地点了点孙悟空的头，
“对面人那么多，非得留在这儿跟他们正面打？你们上去牵起那女孩的手扭头就跑，人家都不一定追得上你们。留在这打架不说损了设施要赔钱，警察来了你们全得一起进去！”
“你们是学生他们是混混，谁更吃亏你们想不明白吗？！”
众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又忽然松了肩膀，声音懒洋洋的：
“但你们没任由他们走，干得不错。”
唐僧安静了一会儿，又说：
“你们说的那个女学生呢，怎么没见到她？”
“好像在我们开始打架的时候就见不着人了，应该是被吓跑了。”沙僧仔细想了想。
在他冲进人堆之前，那个女孩貌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师，西域那边还教人怎么斗法吗？”
猪八戒忽然举起手来，就像是在上课的时候举手提一些他觉得有意思但老师会头疼的问题。
猪八戒能感觉到气氛缓和了很多，而且唐僧看起来兴致很高，多聊聊天陪他开心，说不定日后的处罚能轻一些。
“斗什么法？”
唐僧摆了摆手，
“你们没事就多去跑跑步锻炼锻炼，别整天闷在房间里看小说打游戏的，关键时刻用不上。”
大伙对视一眼，也都知道了唐僧心情还不错，于是都七嘴八舌地提起问题来。
从唐僧的身高体重谈到择偶倾向，再谈到大学生活和西域经历，他们的问题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像是把心里积攒了很久很久的疑惑一股脑全释放了出来。
班里很多人都对唐僧好奇得紧，不过唐僧在课上几乎从不谈论任何与课程无关的话题，所以他们对自家班主任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很多。
今晚听到这些家伙在这间烧烤摊干的事情，唐僧不知怎么隐隐有种兴致高涨的感觉。
所以对于他们接二连三的问题，唐僧表现得很有耐心。
“老师，你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猪八戒同学的问题始终离不开异性。
唐僧瞥了他一眼，眼里全是得意：
“看不起谁呢？我大学的时候谈的可是校花！”
“校花？！”敖烈同学惊呼，“有照片吗？”
“没了没了。分手那么久早删干净了，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念情不忘的苦逼吗？”
“那你肯定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吧，她跟我们学校里哪个女孩长得最像？”牛魔王笑得有些蔫坏。
“这让我想想，”
唐僧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你小子给我下套呢？老师能这么想么？你们全是小屁孩，滚滚滚！”
接着举手的是沙僧同学：
“老师，你跟你女朋友怎么分手的啊？”
“这个……”
唐僧陷入长久的思考，像是在纠结极其复杂的东西，最后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可他们没再问其他问题，一副满脸期待又好奇的样子望着他，看起来是真不打算顾他的感受。
唐僧都有些后悔了，这群家伙现在恐怕没把他当老师，而是当成同住一个屋的兄弟了。
他想了想，说：
“她老爹不喜欢我，给我钱让我离开她，最后我俩闹掰了，就这么简单。”
大家忽然间沉默了。
孙悟空顿了半天，最后幽幽地说：
“老师，拿小说里的剧情糊弄人不好吧？而且还是这么老套的剧情，写出来都没人看的欸……”
“都说了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是你们非要我讲的。”唐僧若无其事地说，拿起桌上一串烤肉吃了起来。
“那就慢慢讲呗。”孙悟空对他说，
“把你大学的事情全讲出来……不！高中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笑，冲他们摇了摇头。
大伙的眼神都有些失望，沉下头又开始想些其他的问题来，颇有种不挖干净誓不罢休的感觉。
“很多事情不是不给你们讲，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从哪讲起。回忆起来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东西都有点影儿，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唐僧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有点儿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