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翠（五）
月色入夜，牛魔王、敖烈和猪八戒三个人溜出黑灯瞎火的宿舍楼、翻过学校操场的墙壁，赶到他们常去的那家烧烤摊，却发现孙悟空一个人正坐在最远的角落里喝着闷酒，小木桌上的两瓶啤酒都已经开了盖。
“沙僧那家伙呢？”孙悟空看了看他们，满嘴酒气地问。
“不知道，”
牛魔王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拿起两瓶啤酒掂了掂，
“靠！全喝完了？”
见状敖烈扯着嗓子朝店主的方向大喊：
“老板娘，再拿两瓶！吃的还和往常一样，茄子多放点辣！”
有人影从浑白的煤炭烟气中跑出来，老板娘手里拿着两瓶冻啤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笑容和蔼：
“又来了？等着，已经在烤了！”
“谢了啊。”
敖烈在脸上挤出了点笑容，可一坐下他的嘴角又拉了下去，也不再说话，只是起开瓶盖往玻璃杯里倒酒。
这间烧烤摊他们光顾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深夜来吃夜宵，都是点相同的那几样东西吃。老板娘也知道他们每次来一定要点上两三瓶啤酒，就着沾满香料的烧烤慢慢喝上整夜。
他们聊的内容千奇百怪，吐槽完了上课讲话满嘴烟味的老师又接着吐槽身边的同学，谈着谈着话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转变成了隔壁班有个女生这么可爱怎么现在才发现，都是些没什么营养、打发时间的闲聊。
可耐不住老板娘就是喜欢听，烧烤摊的工作一有空闲，她就喜欢搬张椅子坐在摊位旁，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说着今天学校里的琐事，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并拢双腿，身子慢而轻地摇晃起来，就像上学的时候听同桌讲学校里的新闻八卦，仿佛自己又回到那个名叫学校的地方。
可是今天这群学生却有些奇怪。
他们往常都喜欢坐在靠外围的桌位，烧烤加啤酒下肚难免燥热，而那里是夜里吹凉风最好的位置。
但这次他们竟然选了摊位最里的角落，那个叫孙悟空的人来到这里什么也没点，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坐下就喝。
等他的朋友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喝了快半个小时。
过了很久，孙悟空小口小口地抿完了玻璃杯里的残酒，又想再倒上一杯的时候，他才发觉桌位上的众人都异常的沉默。
大家都只是一个劲地倒酒喝酒，从刚才开始孙悟空没听见过有人再说话了。
“干嘛都摆出一副失恋的表情？”孙悟空有些有气无力地说。
他的酒量其实并不算很好，往日为了不酒后误事，都是就着烧烤小抿两口，如今干喝两瓶啤酒下肚，他的头已经是昏昏沉沉，此刻说起话来都有些口无遮拦。
“铁扇把你给甩了？”孙悟空看向牛魔王的双眼有些迷幻。
“去你的！”牛魔王像是在嗔怒，实则心虚得很。孙悟空虽然没有说准，却也和事实沾边，他心里确实想着那些事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有点难为情，像是有什么堵在他胸腔处闷得发慌，支支吾吾地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而看向猪八戒：
“你呢？那个叫高翠兰的学妹不是拉你去聊天了吗？看那样子，估计也是跟你表白没跑了。”
猪八戒抬起了头，想了想说：
“是吧。”
“高翠兰？”
孙悟空有些意外，
“平时也看不出来啊……不会又是你小子祸害的吧？”
“所以她现在是你女朋友了？”
然而猪八戒却是摇了摇头，拿起玻璃杯猛喝了一大口酒：
“我没有答应。”
闻言孙悟空和牛魔王都愣住了，猪八戒低头看着斑驳的地面沉默。
过了一会儿，孙悟空才有些昏沉沉地开口道：
“那可是高翠兰欸，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你知道全校有多少男的暗恋她吗？”
猪八戒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高翠兰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漂亮的女生从来不缺人讨论，而高翠兰不仅漂亮，成绩在尖子班里也是名列前茅，出生在富裕的高老庄却丝毫没有大小姐的架子，跟她相处过的男生被她柔得骨头都要酥了。
猪八戒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打动了高翠兰，那个女孩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的脑子是一片透明的。
想来也真是有意思，以前他想尽了法子要去追女生，拼尽脑细胞散尽家财就为了牵上女孩娇软的小手，可偏偏不能成功；如今他没这个心思了，却又有美丽动人的女孩子找到他了。
其实高翠兰也很好不是吗？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想做他男朋友的家伙得从一中的校门口排到西域边境去了，更别提她还有那么优秀的出身，就算是入赘高老庄，猪八戒这辈子也都不愁吃穿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呢？！！”有那么一瞬间猪八戒的心里在咆哮。
“因为嫦娥？”孙悟空想了很久才说。
“可能吧。”猪八戒顿了顿，笑得有点苦涩。
嫦娥的事情他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他知道再怎么想都没有意义。
嫦娥不喜欢他，无论她有多漂亮多讲义气，那些东西都是属于别人的，跟他猪八戒没有任何关系。
他也快把嫦娥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这两年里他忙着应付社团，忙着学习忙着睡觉，已经许久不曾想起过那个女孩的什么。
可是当猪八戒在大屏幕上看到嫦娥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颤了一下，又没由来地想到了嫦娥的这个名字，想起了那个女孩蓝天一般的身影。
记忆像玻璃碎片一样重新拼凑回原来的模样，像是夜里的星星的一样闪着光，他这才发觉自己原来什么也没有忘记。
来烧烤摊的路上他想起了很多，嫦娥点在他掌心的手、嫦娥天蓝色的裙裾、嫦娥跟他说我是社长我就要罩你……
高翠兰是很漂亮，也很温柔，可高翠兰不是嫦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