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对方又走近一些,安宁瞪大眼“薛,薛公子。”
薛简皱眉,“你不是若耶,你是谁?”
安宁恢复了镇定,扬眉道,“公子真是有趣,两次见面开口都是‘你是谁?’,如此说来,不是在下太平庸就是公子眼太高,公子以为何如?”
薛简愣了愣,“我们见过?”
安宁生气,“自是见过。”
薛简眉皱得更紧,显是在苦苦回忆。
安宁气急,“上元灯节,此不过两月余,公子记性太差。”
薛简盯着她,她有些不自在,随手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薛简转身去点灯,点到第二盏,他忽然朝向安宁,“是你。”
“正是本公子。”安宁吁了口气,好在他认出来了,不然她这公主的面子往哪搁啊。
薛简点完灯便在她对面坐下,“你此前不是带着面首?”
安宁噎住,她倒是忘了之前都带着面首了,这么说薛简是第一次见着她的样子?“呵呵,不说那些了,薛兄,相见即是缘,我们已经第二次见面了,真是很有缘啊。”
“是吗?”
“当然,不知薛兄年几何?”
“……二十。”
“哎呀,年华正好,小弟我十六,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我们认作兄弟如何?”
薛简默。
安宁干笑,“呵呵,薛兄不说话小弟就当默认了。”
薛简皱眉默。
安宁端起酒杯,“来薛兄,小弟敬你一杯。”
薛简不动,只是看着她,似在探究什么。安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弟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薛兄……”
“……是在下唐突了。”
“没事没事,哎公子你刚刚来的时候是叫若耶?”安宁试探性地问。
薛简眉头又皱起来了,“若耶约我今晚见面,在下嫌从正门走太远,便借了道,她说屋内只燃一盏灯的便是,这屋子……是我弄错了。”
安宁心里泛酸,呵,原来那清灵的姑娘约的人就是他,也难怪连孟十一的名气都不好用了!抬手又饮了一杯酒。
“你这样喝不会醉么?”
安宁脸上一片酡红,瞪他,“要醉自然就醉了。”
薛简抿唇,“有理,那在下就不打扰公子买醉了…哎,公子…公子你……”
安宁趴在薛简身上,手上扯着从他腰间拽下的玉佩,唇角慢慢勾出一抹笑容。
薛简眉头皱得更深了。
“宁弟宁弟!”应汲冲了进来,看见薛简一愣,“薛兄?你怎么在这里?”
薛简望着他,面无表情。
应汲朝四周望了望,飞速冲出去,复又冲了进来,“是这里没错啊,薛兄你不是……”说着自己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那不重要,薛兄可看见我宁弟了?”
薛简咳了咳,头朝下一点,“可是这位?”
“啊,宁弟怎么倒在你怀里?”
薛简脸一阵红一阵白,“她醉了。”
应汲赶忙上前把安宁托开。
薛简站起来使劲拍了拍袍子,“应兄该好好管管你这位……堂弟,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便走出去了。
应汲纳闷,堂弟怎么了?薛简好像对这位“堂弟”意见颇大啊。
“公主,公主。”应汲使劲推了推。
安宁转醒,不满地睨着他,“怎么?”
“恭纯王回京了。”
“什么?”安宁猛地站起来,一阵眩晕感袭来,她不得不重新坐下,“你方才说谁?”
“宫里来讯,说是纯王殿下已经携家眷进宫了。”
皇宫午门外,一骑夹尘,飞驰而来。御林军老远见是安宁公主的坐骑,慌忙打开宫门。
“人呢人呢?”
“公主莫急,先换了衣服罢。”
“换什么衣服,在哪里?”
“陛下与殿下同在昭和宫。”
还未进殿就听见安宁的声音,“皇兄皇嫂也太不够意思了,专挑安宁不在的时候进宫。”
和帝朝旁使了个眼色,何姑姑便下台阶道,“公主殿下万福。”
安宁一顿,恭恭敬敬地向和帝行了个礼,纯王安素如也笑着上前见了礼。
和帝笑道,“你这又是打哪来的,瞧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要叙旧也要先沐浴更衣。”
安宁朝纯王望了望,纯王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沐浴完,安宁冲出净室,安素如正坐在大殿的台阶上。
“皇姐呢?”
“陛下累了,已经休息了。”
安宁笑眯眯地打量他,“皇兄,一别三年,别来无恙吧?”
安素如站起来任她打量,“自是无恙,妹妹快过来。”
安宁笑嘻嘻地跑过去,安素如捏了捏她的脸,“哟,瞧我们家这公主,越来越漂亮了。唔……长高了,也长胖了。”
安宁嘟嘴,“皇兄别打趣我了,怎么突然进京来了?”
安素如笑,“皇帝陛下体恤,你的及笄礼,做皇兄的怎么能不在场。”
“是了,我倒忘了这事。对了,婵娟同我那小侄女也来了吧?她们人呢?”
安素如携她一起坐下,“你别急,小孩子嗜睡,所以我叫她们先回府了,明天你自然能见到的。”
安宁满面笑容,“如此甚好,皇兄这次来可住得久一点?”
“这得看你皇姐的意思,如若她准我进皇陵,自然会久一点。”
安宁顿住,片刻方道,“母皇去的时候……很好。”
安素如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将母皇照顾得很好,母皇是有福的人,只是……委屈你了。”
安宁摇头,“其实不怪皇姐,那时候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为何我刚出殿母皇就弥留了,在海外静养那段时间我也想通了,即使之前母皇有意易位,皇姐也不用如此,母皇那时都说不了话了,意识也不清醒……”
安素如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你承受太多了。”
安宁将头都埋在安素如怀里。
第二日一大早,安宁就起身跑去了纯王府。
“婵娟呢?”还没进屋安宁就嚷。
婵娟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抱在一块,婵娟抽泣道,“宁儿,那时候知道你不好我都急死了。你如今可好了吧?”
“嗯,全好了。”安宁哽咽道,“你如今都当娘了怎么还一点没变呢。”
安素如在旁失笑,“你们两个,不见的时候都念着,如今见了面却光顾着哭。”
安宁抹了把泪朝四周望了望,“我侄女呢?”
婵娟还抽抽噎噎地,“宝儿跟若兰在花园呢。”
“宝儿?”安宁疑惑地望着她。
“你侄女的小名。”
“兰姨,蝴蝶会飞,为什么我不会呢?”宝儿奶声奶气地指着一只蝴蝶问。
“呵呵,你还没长大啊,蝴蝶小时候也不会飞的。”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呢?”
“等你长大了,自然就长大了。”
“那我什么时候会飞呢?”
若兰顿了一下,“你长大了就会飞了。”
“哦。”。宝儿沉默了一会,忽又抬头道,“那你会飞吗?”
“啊,我,我不会的。”
“哈,原来兰姨也没长大……啊,爹爹跟娘亲好像也不会飞啊……”
若兰傻了。
“爹爹!”宝儿飞一般跑过去。
安素如赶忙接了她,抱着她使了个眼色。
宝儿偏头瞅了瞅婵娟,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娘亲。”
婵娟哼了一声没理她。
安宁扑哧一声笑了,上前道,“小宝儿,跟你娘亲生什么气?”
宝儿皱着小小的鼻子,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谁?”
安宁向她勾了勾手指,宝儿怀疑地望着安宁,终抵不过好奇,还是凑了过去。
安宁靠近她的耳朵,“小宝儿,刚才那蝴蝶,实是我变得。”
宝儿瞪大眼,“你?你是长大的?”
安宁神秘一笑,“那是,你娘亲没跟你说吗,你们来这里就是看我长大的。”
宝儿陷入思考,“可娘亲说是来看姑姑的啊。”
众人皆笑,安宁笑指着自己道“这可不就是你姑姑吗?”
宝儿趴在她爹爹怀里,半天也想不明白,便朝若兰道,“兰姨,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得到肯定回答,宝儿脆生生地向安宁伸出手臂,“姑姑抱。”
安宁一愣,手足无措地接过来,宝儿在安宁身上左摸一下右抓一下,“姑姑好香啊!”
安宁呵呵笑。
“姑姑真漂亮!”
安宁笑得合不拢嘴。
三岁小孩也不轻了,安宁把宝儿递给安素如看向一边的若兰,“哇,好一个大美人,这是……”
婵娟拉过她,“这是胡小姐,我路上新认的义妹。”
“路上?”
“是,小女子半路遭盗匪抢劫,幸而纯王殿下路过搭救。”
“哦?”安宁瞟了一眼安素如,“可许了人家?”
婵娟赶忙插嘴,“宁儿,若兰妹妹早前便订了亲,此番随我进京就是来找夫家完婚的,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安宁拍手道,“原来如此。”
安素如笑,“安宁你也太多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