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安宁侧躺在车榻上看书,下面铺着厚厚的大貂雪衣,上面还罩着掐丝锦被。车内火炉烧得旺,任凭外面冰天雪地,里面始终暖意融融。
一个美貌侍女上来道“姑娘,该用膳了。”
安宁抬眼望了望,“模样不错,叫什么名字?”
侍女红着脸回道“奴婢唤月。”
“幻月?哪个幻?”
“使唤的唤。”
安宁嗤笑道“怎么人人都爱自轻自贱呢?明明是呼唤的唤。”
唤月低头,“是,姑娘用膳吧?”
安宁点了点头,唤月向外招了招手,便有源源不断的金杯玉盘端上来,将原本不算小的案桌硬是挤了个水泄不通。
安宁失笑道“这大路中间的,到底是哪里弄来的这些?”
唤月笑着布菜,“公子有心,自然能做到。”
安宁执箸的手一顿,慢慢搛起一小快姜末,“这叫有心么?”
唤月一愣,慌忙把那盘菜端得远一些,“姑娘吃别的吧。”
晚上,安宁如愿换了个口味。
孟十一听了唤月的汇报,沉眸道“她一句也没提我?”
唤月摇头,“姑娘一直与奴婢说诗词书画,似乎并不忧心此时处境。”
孟十一沉默片刻,吩咐道“着人送些画本来,同她说就快到了,再忍耐几日。”
唤月应是告退。
孟十一烦躁地掸了掸衣袖,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苏州是典型的江南城镇,明明已经十一月了,还不是太冷。安宁围着大兜帽,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扇恢宏大气的木质大门,旁边还各有三扇角门,上面皆饰有雕花游龙,霸气十足偏偏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精美。安宁只来得及打量一下,便被迎进了一顶华丽的轿子,轿子周围垂挂着精美绝伦的苏绣,,绣得竟是凤凰于飞,舒服倒是舒服,只是……叫皇姐知道了,他被杀一百次也不为过。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她被唤月搀出来。面前是一个淸可鉴人的湖泊,周围都是一衣带水的假山、园林,各模各样,看得出来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有现在的意态丛生。唤月为她取下兜帽,扶着她走下一个又一个台阶,最后走到湖边,有一艘画舫停在那。
安宁冷笑,这是要圈禁她了?
果然,她被扶进画舫,不一会儿,画舫便靠岸了。出来看时,原来竟是一个湖心小筑,面前是大片的桃花树,建筑物就在桃花林中,可惜现在不是季节,桃树光秃秃的,其中风光一览无遗。
后面有七八个婢女跟着,安宁垂低了眸子,任凭唤月搀着。
进了水榭却是别有洞天,不比外面的清冷,里边竟然是温暖如春,一路抄手游廊,周围栽满了花花草草,长势甚好,芳香馥郁,扑鼻而来。唤月边走边向她介绍,“公子十分喜欢这里的景致,因此此地都埋了地龙,所以这寒冬时节花也可以开得很好。”
安宁呵呵一笑,“你却不知,冬日也有冬日的好处,这违了季节的景致,初看好是好,看的久了,也不免乏味,更生出一分强留春意的可怜来。”
唤月听出安宁这话意有所指,并不敢答言,只恭顺地扶着她进去。
晚上孟十一听了这话,却是气得摔了东西。
周管家在旁微叹了口气,劝道“公子,您当真问明白姑娘的意思了?”
孟十一背着手站着,原本清俊的容颜却现出一份恼怒来,“问她?你不知她是大周朝唯一的公主吗?她就只会做公主该做的,哪时又为自己考虑过了!”说着他忽然垂了头,低声道“她向来便只做公主该做的事。”这后一句话却是满含哀伤凄切。
周管家不忍看他家公子如此伤心模样,遂劝道“公子,人活就一辈子,总得为自己考虑,但是公主不同,她背负的太多,或者……公子可以让她放弃这个名号?”
孟十一眼睛一亮,片刻又黯淡下去,“周伯,你当你家公子是人人都想要的么?她就是一个,不要我的那一个。”
周管家心内洞明,却提醒他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公子可听过滴水穿石的故事,想必公主在这方面也是个普通的姑娘家。”
孟十一摇摇头又点头又复摇头,他觉得安宁不是个普通的姑娘,但又忍不住想试试,假若他成功了呢?若成功了算是他一生的幸事,可是如果不成功,他们……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懊恼地一拳捶在桌上,暗恨自己为何此前不留住她,非得等到她被赐婚了才有所觉悟。
周管家看着自家公子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便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