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天色渐晚,西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广角屋瓴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调,耳畔隐约传来西山寺的暮鼓钟声。
静静站着听了一会,安宁突然想起早年被搁置的古琴。随即让张姑姑找了来,用拂尘拂落上面的蒙尘,又用帕子细细擦了一遍,琴身似乎还没怎么坏。想到掖华宫的环境最是清幽,便一并搬了过去。
掖华宫有个竹林,当初在这片竹林中心造了个风波亭,亭子四周连了好几个敞空的竹室,安宁记得小时候经常在那边玩闹。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走了一会,再一转弯,眼前顿时一亮,果然曲径通幽,安宁一眼就喜欢上了。
风波亭四面都是竹子,里边有桌有塌,连笔墨都是现成的。秋意渐深,风打竹林穿过,发出“哗哗”的声响,狭长的竹叶绕着风落了一地。
安宁在落叶上转了一圈,清新自在的风迎面吹来,顿时起了兴致。提脚走上台阶,回头吩咐道“娟儿拿香来,稍后带人将那火炉子取上,前年埋的竹叶青给我起出来煮,再把书架下边的琴谱拣几本拿来。”
娟儿应了声,从提篮中拿出一应物事。安宁净手焚香,左右看了一下,指着亭子边上一个正对竹林的矮桌道“就搁那儿吧。”
张姑姑放下琴,拿了一个软垫放好。
安宁一撩袍摆坐了下来,日久未弹,指法不免生疏,随意拨了几个音,所幸音色还不错。
琴谱很快送到,安宁拣一首简单的先弹起来。
很快,竹叶纷纷,香烟袅袅,琴音清香甘冽的酒味也丝丝扑鼻,安宁的琴音也渐渐清越起来。
又弹了曲和风逐月,安宁便罢手去喝酒。张姑姑熟知她这样必是要喝到晚了,便着人去将晚膳摆到这里。
竹叶青入口绵甜,微苦,一口入喉,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所以安宁小时候最爱“偷”喝这种酒,那时候,应汲最不擅饮酒,每次都会被她灌得面红耳赤,回家后难免跪祠堂抄书加禁足。霍子君就比较聪明,预先带了大蒜,入门前先吃几大块掩了味道。皇兄嫌蒜味刺鼻,不是君子所为,就改吃桂花糕,相比而言,安宁比较豪放,每次都喝最多,头几次被发现母皇只是象征性地说她几句,后来再发现便不管了。
安宁笑了笑,果然“偷”来的最好。几杯下肚,安宁又坐回去弹琴,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可惜她琴艺只是一般,自己都不知其味,遑论知音。
如此夜色渐进,安宁已喝了不少酒。
娟儿忽然惊呼道“驸马!”
安宁抬眼看时,薛简正站在亭外小径上,剑眉凤目,鬓若刀裁,只有薄唇紧抿着,似忧似虑。微风吹过,长衣玉带些微飘摇,有三两片竹叶飘落在他肩上,渐与青衣融为一体。
安宁灿然一笑,“你来啦!”
薛简垂眸走进来,看她脸红红的,皱眉道“喝了多少?”
安宁一手支颐盯着他看,薛简俯身欲拽她起来,安宁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倚在他怀里,右手端起酒杯送到他嘴边,“薛公子清姿妙颜,来,陪本公主喝一杯。”
张姑姑见状,即刻带宫人退得干干净净。
薛简被她扯得跪在地上,听她如此调戏他,不禁感到好笑,乖乖地喝了酒。
杯子一空,安宁不满地盯着薛简,薛简眼带笑意回看她。安宁唇角一扬,倾身将酒壶拿来凑在他嘴上,薛简本来怕她喝醉了身子不稳,因此两手都环着她,此时壶嘴执着地贴在唇上,只好顺着她喝下去。
不过一会,安宁将酒壶倒过来甩了甩,见没酒了便扔在一边。
薛简喝了酒有些头晕,正要说话,安宁突然两手伸过来将他按压在地。
她晶亮的黑眸直视着他,“薛简,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底下是冰凉的青石,上面是安宁温软馨香的身体,薛简侧过脸,脸上竟然火烧似的烫。
安宁抱着他的腰,头埋在他怀里拱了拱,呓语道“薛简,我们的孩子,眉毛鼻子要像你,眼睛嘴巴要像我,我教他读书写字,你教他骑马射箭,他会很聪明,也很漂亮……宝儿就很漂亮,你比皇兄还好看,我们的孩子起码能像宝儿那样,薛简……”安宁在薛简身上晃了晃,撒起娇来,“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薛简心中绮念顿起,慌忙推她,“安宁,你喝醉了。”
安宁小猫似的哼了哼,愈发在他身上晃,“我没醉,不信你闻。”说着就向薛简哈了口气。
薛简闭眼握了握拳,下一刻,安宁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抱起来了。
她被晃得难受,只好死命勾住薛简的脖子可怜巴巴地问“薛简,我们去哪里啊?”
薛简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等到将安宁温柔地放在榻上,他俯身在她耳旁柔声道“你乖乖的……呃……”
安宁柔软的唇突然贴在薛简脖子上,薛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安宁轻笑一声,从他的脖子慢慢移到唇上,薛简全身僵住,安宁还不安分地挂在他身上来回晃,下一刻,安宁只觉身上一沉。
薛简的吻很柔很轻,一点一点侵蚀了她的身心,两人的气息渐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安宁眼角滑出了泪,薛简一一吻去,安宁抱着他的脖子喃喃地念他的名字,念一句薛简便应一声,安宁委屈道“薛简我冷。”薛简便更紧地抱着她亲吻她。
青丝委地一室生香,似有痴儿女,意相连,心欢喜。红尘迤逦,其实此生最无情。
(抱头,没有2000!!)
